第二百四十章 太子求告(第3页)
太子刘玄祈心头猛地一沉,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。
他刚才急于证明自己认可江瀛的能力,却不小心暴露了对司礼监内部体系的了解。
他连忙解释,语气带着一丝慌乱:“父皇明鉴!
儿臣……儿臣并非刻意打听内廷。
只是……只是内书堂教习,乃翰林院掌院学士杨卓杨师傅所派,杨师傅时常与儿臣讲学论道,偶尔……偶尔提及内书堂授课之事,是以儿臣略知一二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绪。
既然被问及,他索性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和盘托出,只是这想法本身就如一团矛盾交织的乱麻:
“至于内书堂……儿臣以为,”
他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执拗和对祖制的尊崇,“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,便有明训:‘内臣不得干预政事!
’内宦本司洒扫伺奉,识字明理即可。
内书堂授以经史子集,教以政务机宜,令其涉足票拟批红,乃至外派‘听记’,此乃……此乃违逆祖制,开内宦干政之端倪!
长此以往,恐重现汉唐阉祸之烈!”
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这是清流师傅杨卓反复灌输给他的内核信念,也是他内心深处的忧虑。
然而,他话锋一转,眉头紧锁,语气中又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困惑和……一丝难以否认的肯定:“但是……但是儿臣亦不得不承认,自邓掌印执掌司礼监,设立内书堂以来,内宦之素质,确与朱庸掌印时天壤之别。
彼时司礼监诸人,或目不识丁,或贪鄙昏聩,批红票拟,错漏百出,贻笑大方。
而内书堂所出之员,如江瀛等人,通晓文墨,熟稔章法,于政务处理之上,确实……确实更为精熟高效。
杨师傅所派编修亦言,内书堂诸生,勤勉向学,颇有所得。”
他越说越矛盾,声音也低了下去,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无力感:“是以,儿臣心中实是万分纠结。
依祖制,内宦不当如此;观实效,内书堂又确有其功。
邓掌印……邓掌印其人,乃文人出身,由外而内,才具非凡,兴许……兴许由他执掌此制,尚能约束得当。
然……”
他猛地抬头,眼中忧虑更甚,“邓掌印之后呢?若无此等才具、出身之人掌印,后世内宦凭此学识、权柄,一旦专权跋扈,内外勾结,则国将不国!
其祸之烈,恐远甚于今日之便利!
儿臣……儿臣实恐此乃饮鸩止渴之道!”
太子这番肺腑之言,将他内心对祖制的坚持、对宦官干政的恐惧、对邓修翼个人能力及内书堂实效的复杂认可,以及对其长远危害的深刻忧虑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绍绪帝面前。
他并非在演戏,而是真实地陷入了这个巨大的伦理和现实困境之中。
绍绪帝静静地听着,脸上那抹探究的冷笑渐渐凝固,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纠结、忧虑、甚至带着点书呆子气的儿子,心中没有丝毫动容,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。
“饮鸩止渴?好一个饮鸩止渴!”
绍绪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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