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傅善涛汀州省亲
1937年9月,朔风卷着梧桐落叶扫过中山路,报童嘶哑的叫卖声穿透薄雾:“看报!
看淞沪血战大捷!
南京紧急戒严令!”
泛黄的《中央日报》在铅灰色的天空下铺开惨烈画卷——头版粗黑标题如刀劈斧凿:“我军浴血旬日毙敌三万!
罗店阵地寸土未失!”
油墨未干的副刊却用小字挤着一行真相:“闸北大火三日未熄,租界难民冲破铁门涌入法租界”
。
穿阴丹士林布衫的学生攥着《申报》,指节发白地盯着第三版:“太原失守!
阎锡山部撤守晋西”
。
豆腐摊主老李蹲在墙角,抖开《新民报》号外,头版照片里上海南市燃烧的民房将他的瞳孔映成两簇火苗。
报童突然狂奔而过,挥舞沾满泥浆的《救国时报》:“号外!
延安通电全国:红军誓师东渡黄河!”
香烟摊旁的老兵眯眼辨认《大公报》的模糊电讯:“保定巷战持续七昼夜,二十九军副军长佟麟阁殉国”
。
油墨蹭在他冻裂的手背上,像一道新鲜的弹痕。
穿西装的商人匆匆撕下分类广告栏——“防空壕施工队急招苦力,日结银元三角”
——揉作纸团塞进衣袋。
最醒目的是新街口布告栏,白底黑字的《国民政府移驻重庆宣言》被无数手指抚摸出毛边,下方挤着小字快讯:“苏联援华航空队首批战机抵兰州”
。
寒风中飘来烤山芋的甜香,混着报纸油墨与隐约的硝烟味。
穿棉袍的主妇用米汤粘好被撕破的《武汉日报》,头版照片里蒋介石在紫金山麓视察工事,背后城墙垛堞如森严的齿列。
暮色降临时,卖报人清点着残破的《新华日报》,头版社论标题力透纸背:“论持久战:亡国论者可以休矣!”
。
晚风掀起一页飘落,露出夹缝里的征兵广告:“航空委员会招募滑翔机学员,高中毕业免试入营”
。
路灯亮起的刹那,满地报纸如战败的白旗,唯有那行加粗的标语仍在风中震颤:“焦土抗战!
背水一战!”
火车站和码头成了沸腾的漩涡,黑压压的人头攒动,哭喊声、咒骂声、汽笛狂啸声,还有维持秩序士兵粗暴的吆喝声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曲亡国前夜惊心动魄的悲怆交响。
在这片末日般的混乱中,一辆沾满泥泞、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军用吉普车,如同离弦之箭,艰难地撕开人流,驶向下关码头。
车轮碾过冻得坚硬的泥泞路面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车内,傅善涛一身笔挺却洗得微微发白的黄绿色呢料军装,肩章上的校官标识在昏暗的光线中透出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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