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1章 武所同样有合作
1937年七月的闽西,暑气如同熬稠的糖浆,黏腻地糊在每个角落。
武平县城的街巷,石板路被毒辣的日头晒得滚烫,蒸腾着泥土与牲畜粪便混合的混沌气味。
济仁堂药铺门前的青布幌子,纹丝不动地垂挂着,只有偶尔掀开的门帘,带出一股浓郁而复杂的药气——晒干的陈年艾草、带着泥土腥气的鱼腥草根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带着微苦甜意的当归气息。
这气味仿佛药铺的魂灵,常年盘踞在此,沁透了每一块铺板,也浸染着铺子里的人。
林世才依旧穿着他那件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毛边的靛蓝粗布短褂,立在柜后。
他身前是几格排得整整齐齐、盛着各色药材的乌木抽屉,黄铜拉手被他长年累月的手汗摩挲得锃亮。
他正低头用一杆小秤,专注地称量着几味祛暑的草药:霍香、佩兰、薄荷叶。
秤杆上的小铜星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,他的手指稳定而灵巧,仿佛在进行某种精确的仪式。
算盘珠子在他左手边,安静地卧着,偶尔被另一只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几下,发出几声沉闷的“哒、哒”
轻响。
药铺里光线晦暗,空气仿佛凝滞,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沉静笼罩着。
柜台前的老主顾咳了两声,放下几枚磨得光滑的铜子,拿起药包,慢吞吞地离开了。
林世才抬起眼,目光掠过空荡荡的街面,投向巷子尽头那片被阳光灼得发亮的灰白天空,眼神如同古井,无波无澜。
突然,一阵极其异样的喧哗声浪,如同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,“轰”
地一声,从街巷深处猛地炸开!
那声音穿透了沉闷的暑气,也瞬间撕裂了药铺里凝固般的寂静。
不是寻常的市集嘈杂,更不是节庆的锣鼓,那是一种混乱的、带着震惊与某种难以名状恐慌的声浪——脚步声杂沓,人声鼎沸,间或夹杂着女人尖利的惊呼和男人粗嘎的争论,像失控的潮水般汹涌而来。
林世才握着秤杆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停滞了零点一秒。
他身后的学徒钟明生,一个半大的小子,早已按捺不住,丢下手里的药碾,几步就窜到了门边,探出大半个身子,惊疑不定地向喧闹的源头张望。
“才哥!”
钟明生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气息不匀和惊惶,“外头…外头像是出大事了!
好多人朝兴贤坊那边跑!
都…都在说…说打起来了!
在卢沟桥!
跟日本人!”
卢沟桥?
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,烫在林世才的心尖上。
他依旧维持着称量的姿态,只是颈部的肌肉线条骤然绷紧了一下,又缓缓松弛。
他放下小秤,将称好的草药小心地倒在裁好的桑皮纸上,动作没有一丝慌乱,沉稳得近乎刻板。
手指在药纸上灵巧地折叠、包裹,束紧麻绳,每一个环节都精准无误。
他做这一切时,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丝毫变化,依旧是那副被草药浸透了的、常年不变的沉默。
直到药包被稳稳地放在柜台上,他才缓缓抬起眼,目光第一次真正地、锐利地投向门外喧嚣涌动的方向,投向那被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的街巷尽头。
那古井般的眼底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,极沉、极重地,动了一下。
如同深潭底部被投入了一块巨石,虽然水面依旧平静,但那股强烈的震动,已传递到了每一寸神经末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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