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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5章 岩上桂生重理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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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色尚在朦胧与微明间纠缠,青灰色的薄雾贴着岩上镇高低起伏的瓦檐缓缓流淌,将济仁堂药铺那古老的铺面,笼罩在一层湿漉漉的凉意里。

空气里浮动着一种混杂的气息,是露水浸透石板路泛起的清冽土腥,是隔夜药渣堆积在墙角发酵散出的微苦,更有那隐隐约约、如同幽灵般无处不在的淡甜腻香——那是罂粟膏,是“福寿膏”

,是这年月里抽筋吸髓的毒烟。

林桂生站在济仁堂那老旧的松木柜台后面,脊背习惯性地挺得笔直。

他伸出略显粗糙却异常稳定的手,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面前那架黄铜药秤的毫厘砝码。

幽微的晨光透过高高的、嵌着方形小玻璃的铺板门缝隙钻进来,恰好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,也落在他新浆洗过的粗布短褂肩头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小补丁上。

“当归尾,三钱半,忌铜器……茯苓片,五钱,选云纹透亮者……”

他口中低低念诵着药方口诀,声调不高,却带着一种历经磨砺后沉淀下来的笃定与韵律。

药屉在他手下被拉开又合拢,木轴发出吱呀轻响,百种千味药材特有的复杂辛香便在这微凉的晨气里弥漫开来。

他抓起一小撮微带淡棕光泽的浙贝母,指尖捻动,感受着那特有的“双鳞瓣”

形态和沉甸甸的瓷实感,这是辨识道地“宝塔贝”

的要诀。

早年跟着师父学艺时烙下的印记,如同刻在骨头上,纵使前些年为了避祸仓皇远走福州,在陌生的码头苦力堆里挣扎求生,那份对药材天生的敏锐与敬畏,也从未真正磨灭。

“师兄,早!”

一个清朗的声音打破了药铺内的宁静。

林桂生抬头。

师弟钟泽生正提着那个标志性的、角都磨圆了的藤医箱打后堂掀帘子出来。

他身着月白细布长衫,浆洗得一丝不苟,面容比几年前清减了些,却愈发显出一种温润如玉的书卷气,唯有眼神深处,似乎藏着些挥之不去的、与这温润表象不甚协调的东西,像是疲惫,又像是某种沉甸甸的思虑。

“泽生,”

林桂生唤了一声,放下手中的浙贝母,习惯性地想去接那藤箱,“这就出诊?可用了早点?”

钟泽生却微微侧身,不着痕迹地将藤箱换到另一只手,避开了林桂生的动作,脸上漾起温和的笑意:“用过了。

江边老篾匠家,昨儿傍晚被梭镖草割了腿,深得见骨。

夜里发了热,他婆娘天没亮就来拍门,急得不行。

得赶早去清创换药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林桂生整理过的一排药屉,赞许地点点头,“铺子拾掇得真清爽,自从师兄回来,连那铜药碾子都锃亮了几分,看着就叫人心里踏实。”

林桂生心头微微一暖,随即又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。

眼前这个沉稳自信、被岩上镇人尊称为“钟先生”

的师弟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跟在自己身后亦步亦趋、连药性歌诀都背得磕磕绊绊的青涩学徒了。

岁月和动荡在他身上沉淀出一种从容的权威,那是属于名医的气度。

而自己,却成了铺子里一个需要按月支领工银的“伙计”

他脸上的笑容便有些干涩:“份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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