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章 长汀工贸助红军
闽西的雨,入了三月,便显露出令人骨髓生寒的缠绵。
1932年的春,尤甚。
铅灰色的云霭沉沉地压在武所县城低矮的瓦檐上,空气里吸饱了水分,沉甸甸的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冷的湿意,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雨水顺着老旧的黛瓦沟槽汇集,淅淅沥沥,敲打在济仁堂药铺门前水磨青石台阶上,溅开细密的水花,日复一日,将那石面的凹痕润得更深了些。
柜台后面,傅鉴飞正低头,用一柄黄铜药戥细细称量着当归片。
他指关节匀称修长,带着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留下的微黄痕迹,动作沉稳而精准,每一钱每一分都毫厘不差。
袅袅药气盘旋上升,在他清癯而略显疲惫的脸庞前缭绕,那双阅尽世情、此刻却透着深重忧虑的眼睛,隐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。
“先生,”
柜台外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短褂的汉子,声音干涩嘶哑,带着急迫,“再抓一剂清肺化痰的吧,娃儿咳得实在厉害了,夜里都睡不安稳。”
傅鉴飞没抬头,只是轻轻将称好的当归片倒进早已备好的草纸里,顺手又添了几片甘草进去,熟练地包成一个方方正正的“回”
字包,麻利地系上纸绳。
他这才抬眼看向那汉子,目光温和,却又似能穿透皮相:“老李,药只能救急。
夜里门窗关严实些,莫让娃儿再招了寒气。
肺经受邪,久咳伤阴,光靠药石,终究是耗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有种让人心安的沉稳力量。
“晓得的,晓得的。”
老李喏喏应着,粗糙得如同树皮的手伸进怀里,摸索了半天,才掏出一个同样破旧的布包,层层打开,里面是几枚磨损严重的铜板和一小块……银子?那是两块小得可怜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碎银角子。
他小心翼翼拣出铜板放到柜台上,又把那两块碎银角子向前推了推,犹豫着,脸上挤出极不自然的卑微笑容:“先生……您看,这回的诊金和药钱……能不能……先记着?家里实在……连盐都断了好几日了。”
他说到“盐”
字时,声音里透着一股绝望的饥饿感,喉结痛苦地滚动了一下。
傅鉴飞的目光落在那两块勉强算得上银子的金属上,又掠过老李那张因长期缺盐而微微浮肿、透着不健康蜡黄的脸。
他沉默片刻,无声地叹了口气。
这已是今日第三个如此窘迫的病人了。
他伸出手,并非去接那碎银角子,反而将柜台上包好的药包又往前推了一推,直接塞进老李手里。
“娃的病要紧,药先拿去。”
他语气依旧平和,带着不容推拒的意味,“钱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
老李眼眶瞬间红了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感激的话,却只发出几声模糊的呜咽。
他猛地低下头,紧紧攥着那包药,像是攥住了救命的稻草,深深鞠了一躬,转身逃也似地冲进了门外密织的雨帘里。
人一走,铺子里那股无形的沉重非但没有减轻,反而更加凝固了。
傅鉴飞的目光缓缓扫过药铺角落。
那里,一溜排开的粗陶大瓮,里面装着最寻常不过的青盐。
然而此刻,这些粗盐瓮子上方仿佛浮动着一层金光。
他起身走近,揭开其中一个瓮子上的厚木盖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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