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武所暴发天花疫
腊月将尽,武所县城被一种沉滞、阴湿的寒冷裹得密不透风。
这寒意不似北地朔风割面,更像是从石板缝里、朽木梁间、老墙苔藓底下无声无息渗出来的水汽,钻进骨头缝里,凝成一层洗不掉的黏腻冰凉。
天总是灰蒙蒙的,压得很低,吝啬着日头,偶有几缕惨淡的光线挣扎着穿过厚厚的云层,也很快被县城上空盘旋不散的煤烟和湿雾吞噬。
傅鉴飞推开济仁堂临街的雕花木窗,一股裹挟着灰尘、霉味和远处焚烧垃圾焦糊气的风立刻灌了进来。
他下意识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藏青色棉布长衫,寒意穿透薄布,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。
目光投向狭窄的麻石街面。
几个光脚板的孩子缩着脖子,跺着脚,围着街角一个卖烤红薯的泥炉。
那炉火微弱,红炭掩在灰烬里,孩子冻得通红的小手伸向那点可怜的热气,他们的眼睛却在四处张望,带着一种不属于孩童的警惕。
沉闷的木鱼声,间杂着断断续续的唢呐哀乐,从城西观音堂的方向一阵阵飘来,黏糊糊地糊在耳朵上。
街口斜对面,新贴上去的“大减价”
红纸,被昨夜的风雨撕破了一角,湿烂的纸片耷拉着,显出一种不合时宜的惨淡。
更远处,靠近城墙根的灰泥墙下,蜷着一团辨不清颜色的东西,上面胡乱盖着一张破草席——是又一个没能熬过这严冬的乞丐。
“先生,炭火生好了。”
学徒佛生的声音在略显昏暗的药铺里响起,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,驱散了些许沉寂。
他正小心翼翼用火钳拨弄着炭盆里的银骨炭,火苗跳跃起来,映着他单薄的肩膀。
“嗯。”
傅鉴飞应了一声,轻轻关上窗户,将那充满预兆的街景隔绝在外。
他搓了搓手,坐到那张被岁月磨得油光发亮的酸枝木书案后,案上散乱地摊着几本线装医书、脉枕、一叠黄表纸处方签和一方端砚。
济仁堂的空气中,永远弥漫着一种复杂的、沉淀了数十年的气息——甘草根的微甜、黄连的苦冽、陈皮陈药的辛香,还有一种更深邃的、属于老木头和墨锭的沉静。
这气息是药铺的魂,也是傅鉴飞的定心丸。
他提笔,沾了沾砚台里浓黑的墨汁,准备誊录昨日几个病人的脉案和方剂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,是这清晨唯一规律的节奏。
炉火噼啪轻响,暖意渐渐驱散了他指尖的冰凉。
佛生则开始整理药柜,拉动小抽屉的声响清脆,雪莲、当归、麝香……药名在他唇齿间轻轻滑过,像某种安神的咒语。
一切似乎如无数个冬日清晨般寻常。
自听说湘湖有天花病人以来,傅鉴飞已经单独设立了一个诊室,在这里看了后确认不是“痘症”
病人后再到隔壁诊室看诊。
而且要求佛生等伙计戴口罩看诊,边上就有大水缸,要伙计们都及时洗手。
一早这脆弱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。
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猛烈地撞击着麻石路面,也撞碎了药铺内刚刚凝聚的片刻安稳。
紧接着,拍打门板的声音如同骤雨般响起,粗暴而惶急,中间还夹杂着女人凄厉的哭嚎和男人粗哑的催促:
“傅先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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