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3章 武所也有两重天
武所城西门的教堂尖顶早没了当年的光鲜,铜十字架上落满乌粪,墙缝里钻出的野蓟,爬上了十字架的横臂与竖梁交汇处,把“上帝爱人”
的刻字遮去了大半。
柯林斯医生站在教堂后院的仓库里,手指抚过那台德国产的显微镜。
镜筒上似乎还留着他大儿子的气息,1919年,十六岁的汤姆跟着他跨太平洋来华时,趴在这镜子前数过疟原虫的环状体。
如今镜片蒙了灰,像块被遗弃的琥珀。
“柯牧师,最后一批教民今早走了。”
教堂杂工老周捧着个蓝布包裹进来,声音哑得像破风箱,“张寡妇家的小子去当红军了,说要‘打倒洋教’;王裁缝的媳妇说,家里揭不开锅,供不起每月五块大洋的教堂捐。”
柯林斯摸了摸挂在墙角的脚踏风琴,他的妻子,十年前因肺痨死在这架琴前,临终前还说“等春天,我们要在院子里种满月季”
。
仓库角落堆着半箱奎宁,玻璃药瓶上的标签被虫蛀得残缺。
“这是最后二十瓶抗疟药。”
老周叹口气。
听说了柯林斯要回国的消息,傅鉴飞过来送他。
“柯医生,听说您要走?”
傅鉴飞掀开门帘进来,药香混着他身上的艾草味扑面而来。
柯林斯点头。
三个月前,苏维埃政府的告示就贴在教堂门口,红纸上印着“一切外国宗教活动须向苏维埃登记”
,落款盖着鲜红的镰刀锤子。
两个戴八角帽的干部来过,说“教会财产属于帝国主义,限期移交政府”
。
他看着墙上玛莎的照片,最终把登记表格撕成了碎片。
“这台显微镜,您留着吧。”
柯林斯的目光落在显微镜上,“济仁堂的娃们总说,要是能看看病菌长啥样,抓药就能更准些。”
傅鉴飞愣住。
他知道这个显微镜是柯林斯他用三个月薪水从上海洋行买的,玛莎总笑他“比给教堂买风琴还舍得”
。
可此刻,他突然想起上个月在县立小学,那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指着他的听诊器问:“洋大夫,这铁管子能听见我心里的虫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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