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金光命殒美西角
座谈会散了,傅鉴飞揣着那份印着油墨字迹、带着新政权气息的合作社宣传简章,走在回济仁堂的路上。
五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石板街上,他却觉得浑身发冷,后背那层冷汗被风一吹,透骨的凉。
阳光刺眼地照着“济仁堂”
三个有些褪色的楷书匾额,傅鉴飞推开虚掩的铺门,浓重的药香扑面而来,却丝毫没能驱散他心头的阴霾。
他反手插上门栓,沉重的声响在寂静的铺面里格外清晰。
“掌柜的,会开完了?”
内室门帘一掀,妻子傅蕴芝探出身来,手里还拿着针线簸箩,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顺,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。
她看见丈夫的脸色比出门时更加灰败,心头顿时一紧。
“嗯。”
傅鉴飞闷闷地应了一声,把那几张折好的油印宣传简章往柜台上随手一丢,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。
他径直走到高大的百子柜前,打开一个标着“枳壳”
的小抽屉,手指在里面无意识地拨弄着干枯的橘皮片。
半晌,他才拿起桌上那把细嘴紫砂壶,倒了杯凉透的苦丁茶,咕咚灌了下去,冰冷的苦涩才稍稍压下喉头的焦灼。
“蕴芝,”
他放下杯子,声音干涩,“坐。”
林蕴芝顺从地在他对面坐下,放下簸箩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安静地等着。
“变天了。”
傅鉴飞吐出三个字,目光穿过敞开的窗户,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。
“新政府……县苏维埃,县委,都立起来了。
要搞新章程。”
他拿起柜台上那几张纸递给妻子:“你看看,互助组,油盐布匹合作社,土产合作社……家家户户都得入股,一块光洋算一股。”
林蕴芝接过来,指尖有些发颤。
她识字不多,但上面的意思也能猜个大概。
越看,她的脸色越是苍白。
“入股?合作社……那,那咱们这药铺……”
她抬起头,眼里的惶然再也藏不住,“以后家家入了合作社,社员看病抓药都去合作社办的医疗站?谁还来咱们这济仁堂?”
这正是傅鉴飞一路走来心头反复咀嚼的利刺。
这小小的济仁堂,是他傅家的心血,也是他在乱世中安身立命、庇护妻儿老小的唯一依凭。
新政策的浪潮带着不容置疑的排他性,似乎要将他这艘风雨飘摇的小船彻底掀翻。
“不止这个……”
傅鉴飞的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,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,“你听没听说……最近赤卫队……还有那些游击队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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