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9章 梁山书院新章法
一九三〇年五月底,武所的天气已经隐隐带上了暑气的灼热,武所县城里,那股熟悉却又每每令人心悸的骚动,又顶开了紧闭的门板缝隙,钻进了狭窄幽深的街巷。
这已是第五次了。
傅鉴飞坐在“济仁堂”
药铺终日弥漫着药草苦涩气味的后堂里,照例摆弄着黄铜小秤的戥子。
他刚将一味当归细细称好分量,正要包进麻纸,门外石板路上就传来了急促杂沓的脚步声,仿佛鼓点敲在人心上。
布帘子猛地被掀开,伙计佛生撞了进来,一张晒得黝黑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,眼睛里全是惊惧未定的光。
他大口喘着气,声音嘶哑地压得极低:“师父!
来了!
好多兵!
这回不一样!”
傅鉴飞手一抖,戥子顿时失衡,秤盘里的当归哗啦散落了一片。
“慌什么!
哪年不来个几回?慢慢说!”
他强自镇定,呵斥了一声,手指却不自觉地捻着沾上当归细末的衣襟。
“这回在兴贤坊那边!”
佛生咽了口唾沫,努力平复喘息,“岗哨很多!
戒备很严!
说是……说是有大人物到了,就住在梁山书院里头!”
他声音带着颤,眼睛下意识地瞟向门外,仿佛那无形的铁网已经罩向了小小的济仁堂。
“梁山书院……”
傅鉴飞咀嚼着这四个字,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。
那地方清静,但离他这药铺也不算太远。
他沉默下来,后堂里只剩下佛生粗重的喘息和窗外隐隐传来的、不同于往日的、一种压抑的喧嚣。
不是溃兵过境那种肆无忌惮的砸抢与哭嚎,而是一种更加沉静、更加有序的行进。
这次,是真龙入了浅滩,还是铁流又要改道?傅鉴飞枯坐在那里,手心里那点当归的药香,再也压不住心底泛起的寒意。
他抬眼望向门外的天光,阴沉沉的,像一块巨大的、吸饱了水分的灰布,沉沉地压在整个武所城上空。
街上的标语和以往差不多的内容,士兵在南门坝操练,喊声震天,定时有小队的士兵在街面巡巡逻,十分有序。
还有不少士兵帮助打扫街道,帮人担水,整个屋顶,真是不一样的军队。
大概是第六天,南门坝这个平日里摆摊卖米、孩童追蝶的热闹场子,此刻正被一股滚烫的热浪裹住——全县赤卫队检阅大会,就在这正是绿草青时的坝子里拉开了帷幕。
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,四面八方的乡邻就顺着田埂路、石板街涌了过来。
挑着竹筐的农妇、扛着锄头的汉子、扎着羊角辫的细伢子,还有挎着红布包袱的赤卫军女队员,个个脚步匆匆,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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