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傅善涛再回武所
清明时节,在连绵了数日的霏霏细雨之后,终于吝啬地透出几缕稀薄的阳光,勉强驱散着武所城上空沉甸甸的湿气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腐叶与新绿草芽混合的气息,清冷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生机。
这份生机还是显得脆弱,仿佛随时会被盘旋在群山之外的、无形的肃杀之气所吞噬。
汀州解放,对于武所城的头头脑脑们是一个非常大的震慑。
不知什么时候,那些红军就会打过来。
保安团的血色布告依旧刺眼地贴在城门洞、祠堂墙头,提醒着人们匪患并未根绝。
清剿、抓捕、风声鹤唳,是萦绕在每个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。
一辆马车颠簸着碾过武所城坑洼不平的青石板路,引来路人侧目。
马车在街角停下,跳下一个穿中山装的的年轻人。
他身姿挺拔,干练,正是傅鉴飞的三子——傅善涛。
在接到父亲信后,他找到了回乡的机会。
这是他去广州参军后第二次回乡。
岁月并未在傅善涛的脸上留下太多温和,这些年连年战争,持续不断的时局动荡,增添了几分刻骨的警惕与难以言说的疲惫。
即使是回武所,他依然不敢穿制服,甚至他想装扮成小商贩。
变装,对他来说是常事。
走入药铺,熟悉的药香如同温厚的臂膀,瞬间将他包裹。
高大的樟木药柜依旧矗立,小小的抽屉承载着父亲半生的心血与世间的疾苦。
然而,这熟悉感中又掺杂了异样——药堂陈设依旧古朴,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强烈的、未经炮制的生药材气息,柜台后似乎也比记忆中堆叠了更多的麻袋、箩筐。
生意……似乎更忙了?
药铺内比记忆中宽敞了许多,显然经过扩建。
柜台后站着一个陌生姑娘,正低头称量药材。
她约莫十八九岁,一身素蓝棉袍,袖口稍稍挽起,露出一截白皙手腕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乌发,梳成一条粗亮的麻花辫垂在胸前,发梢系着根红头绳。
傅善涛不自觉多看了两眼。
姑娘称药的动作干净利落,纤指拈起药材,几乎不用看戥星,凭手感就能抓个八九不离十。
她将包好的药递给一位老妇,声音清亮:“刘婆婆,这药三碗水煎一碗,睡前服用。
若咳嗽还不见好,再带周老师来瞧瞧。”
老妇连声道谢,颤巍巍走了。
姑娘这才抬眼看向傅善涛,目光在他军装上停留一瞬,却不显惊惶,只平静问道:“长官是来抓药还是看诊?”
傅善涛正要答话,忽听后堂传来父亲傅鉴飞洪亮的声音:“是善涛回来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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