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济仁分号救伤员
济仁堂临街的两扇沉重杉木门板,“吱呀”
一声被从里拉开,打破了巷口的凝滞。
傅鉴飞披着一件洗得发白、肩部微微磨出毛边的靛蓝大褂,站在门槛内,眉宇间沉淀着常年与病痛、生死打交道留下的、挥之不去的倦意。
他习惯性地抬眼望了望巷子尽头,目光穿透浓雾,投向那一片在混沌中若隐若现、起伏不定的山峦暗影。
“唉,”
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,消散在冰冷的雾气里,“这世道,不缩着点,如何安宁?”
“缩着?”
林蕴芝绕过堆满药材的高高木柜走了出来,那身素净的斜襟青布衫洗得有些发白,袖口挽了几道,露出半截结实的小臂。
她抬眼看向丈夫:“鉴飞,我们守得住这铺子里的安稳,是因为药能救人命。
可武所县这么大,山里头那么多村子,多少人家半夜里孩子烧得滚烫,跌打损伤疼得发昏,连口像样的汤药都讨不到?多少人因为拖得太久,小病熬成了大病,大病……就没了。”
傅鉴飞沉默地望着妻子眼中那灼灼的光亮。
“现在泽生在那儿掌柜,岩上收支是正常,还有些盈头”
林蕴芝在他对面坐下,拿起桌上那本厚厚的、纸页早已泛黄卷边的账簿,轻轻翻开。
她的指尖划过一行行墨迹深浅不一的记录,停在一个标记着“存余”
的小小数字上。
“这世道,兵荒马乱,靠缩着头,就能太平?再乱的世道,人也要活命,也要治病!
再说了,”
她抬眼,目光炯炯地直视丈夫,“正因为乱,才更要站稳脚跟。
我们在那些靠着水路,药材进来方便的地儿,开个小分号,既能就近收些新鲜的山货草药,也能让山里人少跑几十里冤枉路。
本钱……我们挤一挤,再设法周转一二,省着点,总能支撑起来。”
傅鉴飞的目光落在账簿那微薄的“存余”
数字上,只觉得那寥寥几笔竟有千钧之重,终究没有再出言反对。
济仁堂大堡分号的筹备,艰难得如同在布满荆棘的悬崖峭壁上攀爬。
林蕴芝的身影变得越发频繁地出现在那座喧嚣的圩场码头。
她不再乘坐傅鉴飞为她雇的那顶相对安稳的青布小轿,常常是一身利落的短褂布裤,脚下踩着厚实的千层底布鞋,像一个真正为生计奔波的妇人,在大堡体湿滑泥泞、坑洼不平的卵石街道上穿行。
街市永远充斥着一种令人神经紧绷的嘈杂。
挑着沉重山货的苦力们粗哑的吆喝声,卖柴人扁担吱呀吱呀的呻吟,铁匠铺里叮当作响的打铁声,还有卖油条稀饭的小贩那拖长了调子的叫卖,声浪混杂着骡马粪尿和劣质烧酒、油炸食物的气味,在潮湿的空气里翻滚发酵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底层码头的喧嚣。
林蕴芝对这一切恍若未觉。
她那双仿佛蕴藏着无尽力量的眼睛,锐利而专注地扫过一间间临街的铺面。
她在寻找,寻找一个位置适中、租金又不会压断济仁堂本就纤瘦脊梁的铺面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