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走访军家悟医道(第4页)
路旁禾田里,稻子蔫蔫地垂着头,叶尖已显出焦渴的枯黄,龟裂的田土如同干裂的嘴唇,无声诉说着土地的呻吟。
偶有农夫在田间艰难引水,竹筒噼啪,水车沉沉地转动,声音沉闷得让人心头发慌。
“先生,听说省里厘金局新设了茶木卡子?”
阿诚背着沉重的药箱,喘着气问。
傅鉴飞默然点头,目光扫过路边几株被砍伐大半的茶树桩茬,断口犹新。
盘岭下村产茶,这厘金一征,村里恐怕更添一层霜。
远处山坡几处新起的坟茔,黄土刺眼,低矮的木牌在风中摇晃着,默默无言地诉说着乡民们的心酸苦楚。
阿诚神色黯然,不再言语,只默默扶了扶肩头的药箱带子。
待得日头升高,暑气更盛。
盘岭下村已近在眼前,村口那棵几乎被雷电劈去半边、只剩虬劲枝干的老樟树无声迎接。
树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童蹲着,用小木棍拨弄着什么,见了陌生人,如受惊的麻雀般一哄而散。
“先生来了!
傅先生来了!”
村头一座低矮的茅屋前,一个佝偻的老者拄着拐杖站起,浑浊的老眼里闪出微光,声音带着喜悦的颤抖。
傅鉴飞认得他,村西头的郑老倌子,早年给大户抬轿伤了腰,如今儿子又被抽了丁去江西前线,音信杳无,家里只剩老弱病残。
傅鉴飞熟门熟路地在村东头陈三爹家的堂屋支起临时医摊。
一张门板,两条长凳,便是诊台。
不多时,门口已聚集起十数位村民。
多是些顽疾沉疴:长年赤脚下田,腿脚溃烂肿胀流着黄水的;夏日里贪凉饮了生水,泄得脱了人形的;还有妇人抱着咳喘不止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小儿……空气里弥漫着草药苦涩的清香、溃烂伤口难以形容的腐臭以及老人身上浓重的衰败气息。
傅鉴飞一一诊视,低声吩咐阿诚配药,将预先备好的免费药包分发下去。
他手下功夫极稳,清创、敷药、行针,动作利落而蕴含一种近乎悲悯的沉静。
偶有妇人拉着孩子扑通跪下磕头,额上沾了堂屋地上的尘土,口中不住喃喃念着“菩萨”
、“救命恩人”
。
傅鉴飞并不扶起,只是温言道:“老人家,起来吧,地上凉。”
然后示意阿诚将人搀起。
他深知此刻任何推拒的言语都显苍白无力,不如让这被苦难挤压得只剩一线缝隙的心,暂且感受到一丝实在的暖意。
“先生,村后头老铁匠……咳得厉害,人都快不行了,您能不能……”
一个脸颊凹陷的中年汉子挤出人群,声音嘶哑,带着浓重的恳求。
“铁匠?”
傅鉴飞抬眼,心中微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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