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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走访军家悟医道(第1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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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十二肩头那支清军破甲箭,其源头,或许正是罗家所藏的炉火所渴望锻造出来与之对抗的锋芒!

“噤声。”

傅鉴飞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。

他起身走到窗边,侧耳倾听。

窗外,暴雨不知何时已经转为连绵不绝的冷雨,敲打着屋瓦,后巷深处似乎有缓慢而沉重的脚步踏过积水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慢慢远去。

是巡夜的更夫?还是嗅着血腥味而来的不速之客?一种无形而巨大的压力,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般悄然笼罩下来。

武所镇外,赤水河的咆哮声透过雨幕,隐隐传来,沉闷而充满毁灭性的力量。

那洪流裹挟着泥沙、断木、还有不知从何处冲来的破碎神主牌位,正以无可阻挡之势奔流而下。

傅鉴飞走回床边,看着林十二那双燃烧着痛苦、仇恨与一丝绝境中微弱希望的眼眸。

他沉声道:“你的伤,静养半月,或可无大碍。

此地……‘老石头’处,暂时绝不可去。”

他顿了顿,目光幽深,“风声已起,鹰犬的鼻子,比你想的更灵。

养好身子骨,刀……总有再举之时。”

他指尖捻灭最后一簇灯芯,桐油灯在墙角发出细不可闻的叹息。

昏黄光晕退潮般隐入黑暗,唯有窗纸被雨丝洇出深浅不一的水痕,像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扫过的几笔。

黑暗漫上来时,傅鉴飞忽然直起了腰。

军家人隐于客家围屋数十载,灶膛里的柴火与客家人的炊烟缠成一团,节庆时的龙灯既舞过刘家的晒谷场,也绕过李家的祖祠檐角——原来不同的人,原是可以共一盏灯、同锅饭的。

天主堂神父的祷告,传教士捧着圣经穿过青石板巷,他们并非个个都扛着枪炮;李家媳妇血崩,西医先生带着银剪子、药棉和玻璃管,竟把两条小命都从鬼门关抢了回来——原来西来的医道,也不是只会割人喉咙的。

他伸手去摸案头那本翻得发皱的《本草纲目》,指腹擦过补中益气汤的批注,又想起在教会医院看见的听诊器。

铜壶在炉上咕嘟作响,像极了血脉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。

赤水河的怒号撞碎在窗棂上,混着雨声灌进耳朵。

他忽然懂了:

就像这江水,既裹着上游的泥沙,也载着下游的帆影;就像后山的野菊,既守着自己的根,也会攀着松枝往更高处开。

中医何尝不能学西医的望触叩听?西医又何妨纳中医的阴阳调和?天地生万物,原就不是要分个你死我活,倒像是这满桌的草药与那盏玻璃药瓶,搁在一块儿,倒比单独摆着更添了几分生气。

雨还在下,窗纸上的水痕渐渐连成一片,倒像是有人拿蘸了水的笔,在混沌里画出了新的天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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