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走访军家悟医道(第2页)
半月一次的巡诊之期又到了。
这例行巡诊,既是他悬壶之责,亦是师父生前所嘱:医者之目,当见人间疾苦;医者之足,当行乡野僻壤。
这正是傅鉴飞坚持每旬逢十下乡巡诊的缘由。
自去年开始巡诊以来,他发现武所镇周边散落着十余个说军家话的村落。
这些人与客家人比邻而居却不通婚嫁,连镇上的《武所志》都只含糊记载着明代军屯遗民六字。
今日该去马尾村。
傅鉴飞在黄历上勾画时,学徒阿城正将晒好的忍冬藤收进药篓。
少年瞥见师父往包袱里多塞了两包甘草,忍不住嘀咕:那些军家佬去年还放狗咬过游方郎中
铜钱大小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在傅鉴飞掌心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他想起师父临终时攥着他的手腕说:医道不在堂皇匾额,在田垄间老妪的陶碗里。
马尾村的炊烟飘到三里外的茶亭就能望见。
傅鉴飞在亭柱上系好防蛇的雄黄布袋,忽然听见山道上有车轮陷在泥里的动静。
五个穿短褐的汉子正围着辆歪斜的独轮车叫骂,车上是摞着的新打谷桶,桐油味混着汗腥气扑面而来。
借过。
傅鉴飞侧身让路时,发现他们腰带都系着特殊的绳结——这是他在《汀州卫所考》里见过的明代军卒习俗。
为首汉子左颊有道疤,正用军家话咒骂潮湿的秋雨让桐油迟迟不干。
用陈年石灰拌谷壳垫辙。
傅鉴飞突然用军家话说道。
见众人惊愕,他又比划着解释:《天工开物》里记载的法子。
其实这是客家人的土法,但他故意说成古籍记载。
刀疤汉子将信将疑试了试,果然车轮不再下陷。
当独轮车吱呀远去时,傅鉴飞注意到最后面的年轻汉子频频回头。
那眼神他太熟悉了——在广州博济医馆,当洋医生用听诊器止住孩子哮症时,围观的中国人就是这样又惊又疑的神情。
马尾村的晒谷坪上早已摆开三张条凳。
穿蓝布衫的老妪撩起裤腿露出浮肿的小腿,皮肤按下去就陷个白坑。
傅鉴飞把脉时发现她虎口有层厚茧,突然问:阿婆年轻时使过三眼铳?
老妪浑浊的眼睛倏地亮了。
她颤巍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展开是半块锈蚀的铜牌,上面汀州卫右所几个字还依稀可辨。
围观的人群响起嗡嗡议论,有个戴斗笠的老者突然用官话问:先生如何识得军家旧物?
《武所志》载正德年间倭乱,汀州卫在此筑烽火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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