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8页)
诊所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只有铜锅里滚沸的药水发出的咕嘟声,壁炉里炭火偶尔的噼啪声,以及窗外那永不停歇的、冰冷的雨声。
傅鉴飞坐在那里,沉默着,如同一尊入定的石像。
然而,在这极致的静默之下,是灵魂深处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。
峰市劫匪那次争斗弥漫的血腥与脓臭,此刻似乎被这诊所里浓烈的石炭酸气味所覆盖,却又更加鲜明地烙印在记忆里。
一个全新的、以冰冷器械和实证逻辑构筑的世界,在神父平静的话语和那件滴着水的产钳面前,粗暴地撞开了他认知的大门。
信,还是不信?接纳,还是抗拒?这抉择之重,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卡特利医生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,倚在玻璃柜旁,双臂抱在胸前,绿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傅鉴飞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,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锐利。
诊室内令人窒息的沉默并未持续太久,便被一阵急促、凌乱、带着巨大恐慌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彻底撕裂!
“救命!
神父!
修女!
大夫!
救命啊——!”
一个浑身湿透、泥浆糊满裤腿和后背的中年汉子踉跄着冲进来,雨水顺着他焦黄打绺的头发疯狂流淌,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背上驮着一个用湿透棉被紧裹的人形,棉被下沿正滴滴答答淌着粉红色的水,在地上洇开刺目的痕迹。
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,涕泪横流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绝望的泪水,眼神涣散,只剩下最原始的求救本能,语无伦次地嘶喊:“李家媳妇…不行了…稳婆…没招了…血…全是血啊!
求求…求求你们…”
棉被缝隙里,猛地探出一只枯瘦、指甲青紫的手,死死抓住汉子肩头的破棉袄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随即又无力地滑落下去。
一声极其微弱、仿佛从肺腑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呻吟穿透湿冷的空气:“……救…孩子…”
这声呻吟虚弱得像风中残烛,却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尖锐。
神父罗贝尔和医生卡特利的反应快得惊人。
方才还带着审视意味的碧蓝与翠绿的眼眸,瞬间被一种冷峻的、高度专注的锐利取代。
罗贝尔神父一个箭步上前,声音斩钉截铁,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:“这边!
产房!”
他指向诊所深处一扇虚掩的门。
卡特利医生早已冲到那个冒着石炭酸蒸汽的大铜锅旁,手中的长柄镊子闪电般探入翻腾的沸水中,叮当作响地夹出几件闪亮的、形状奇特的金属器械——正是傅鉴飞先前见过的产钳主体,还有几把锋利的小剪和弯钩。
他看也不看,将滚烫的器械迅速投入旁边一个盛满透明刺鼻液体(酒精)的瓷盆里,液体表面瞬间腾起细密的白雾。
同时,他对着里间急促地喊了一声:“玛丽亚修女!
ergency!(紧急情况!
)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