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9页)
门内应声冲出一位同样穿着洁白罩袍、兜帽遮住额发的修女(玛丽亚),她的动作同样敏捷、干脆,没有丝毫慌乱。
她和卡特利医生合力,几乎是半抢半抱地从那瘫软的汉子背上接过那裹在湿棉被里的产妇。
棉被掀开一角,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羊水的腥膻瞬间弥漫开来,冲散了诊室里原本的消毒水味,浓烈得让人几欲窒息。
“先生请让开!”
玛丽亚修女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紧迫,用的是本地官话,但语调急促,有种奇异的平板。
那汉子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,踉跄着撞在冰冷的玻璃柜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他瘫软在地,双手抱着头,发出困兽般的呜咽。
傅鉴飞站在几步之外,如同被施了定身法。
方才神父口中描述的“沸水蒸煮”
、“病菌灭杀”
、“无痛(氯仿)”
、“血管结扎”
……那些冰冷的词汇构筑起的、与血肉之躯似乎隔着遥远距离的“技术”
世界,此刻被这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、那一声濒死的“救孩子”
的呻吟、以及眼前这电光火石般的抢运过程,粗暴地、毫无缓冲地拉到了眼前,瞬间填满了他的所有感官。
冰冷的器械碰撞声(产钳投入酒精盆)、修女急促的指令(“准备热水!
干净的布单!”
)、医生奔向药柜的脚步声(他打开一个锡盒,里面是白色的药棉和绷带)、神父低声而快速的祷告(“…主啊,怜悯你的仆人…”
),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种高速运转、精确到冷酷的节奏,与地上那汉子绝望的呜咽、门外凄厉的风雨声形成尖锐的对比。
产房的门被猛然关上,隔绝了大部分声音,但一种更沉重、更令人心悸的死寂弥漫出来,像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胸口。
傅鉴飞的目光钉在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门板下方透出的缝隙里,洒出一线昏黄的、摇曳的光,映着地面上蔓延开来的、粉红色的水渍。
那水渍缓慢地、无声地扩散,如同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蜿蜒爬行。
时间在冰冷的雨声和绝望的呜咽中变得粘稠而漫长,每一秒都被拉得如同一年。
地上的汉子渐渐没了力气哭喊,只是蜷缩着,身体随着无声的抽噎而剧烈抖动。
“砰!”
一声闷响突然从紧闭的门后传来,像是什么沉重的物体撞击着木板。
紧接着,是几声压抑的、短促的、不属于修女或医生的低吼!
随即,里面的声音陡然拔高,变得急促尖锐,是卡特利医生用英语在快速说着什么,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。
玛丽亚修女的声音也在回应,同样急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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