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5页)
声音在雨声中显得轻微而谨慎。
门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,露出那位金发年轻医生威廉·卡特利的脸。
他穿着整洁的白色医生罩衫,碧绿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警觉和审视。
看到傅鉴飞,他眼中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,但语气还算客气:“先生,您有事?”
他的官话比神父罗贝尔更为生硬,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,带着硬邦邦的棱角。
“在下傅鉴飞,忝为本镇坐堂郎中。”
傅鉴飞微微颔首,语速不快,尽量让自己的官话显得清晰,带着本地乡绅应有的文雅与距离感,“前日闻听贵处有善举,施粥济贫,亦有修女行接生助产之德。
更听闻先生精通岐黄西术,手段精奇。
不揣冒昧,今日特来拜访,或有可交流切磋之处。”
卡特利医生的眉头似乎极轻微地皱了一下,眼神里的审视并未退去,显然对“交流切磋”
这个说法并不以为然。
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穿着半旧棉袍、神情沉静却目光锐利的中年人。
“傅先生,久仰。”
一个更为沉稳温和的声音从卡特利身后传来。
神父罗贝尔出现在门内。
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袍,脸上带着温和而疏离的微笑,碧蓝的眼睛平静地看着傅鉴飞。
“天雨路滑,先生请进。”
他侧身让开,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。
傅鉴飞收了伞,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诊所门口的地砖上,迅速洇开一小片湿痕。
他迈步走进诊所。
一股浓烈的、混合着酒精、石炭酸(苯酚)以及某些难以名状的草药香气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这气味与他熟悉的、弥漫着艾草和熟地气味的药堂截然不同,带着一种冷冽的、去除了所有温润的洁净感,甚至有些刺鼻。
诊所内部明亮得有些晃眼。
几扇高大的窗户透进充足的光线,雨水在玻璃上流淌,折射出冰冷的白光。
墙壁刷得雪白,一张铺着洁白厚布的木台放在屋子中央,如同祭坛。
靠墙是一排高及人胸的柜子,柜门是整块的厚玻璃,里面分门别类地摆放着大大小小、形状各异的玻璃瓶子、锡盒、纸包。
瓶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药水、药片、粉末,标签上的洋文如同天书。
玻璃柜的底层,整齐地码放着几排书籍,书脊同样是看不懂的字母。
壁炉里燃着炭火,但屋内的温度并不高,那种冰冷的“洁净”
感似乎能渗透衣物,驱散所有的暖意。
墙角,一个巨大的铜锅正坐在小炭炉上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散发出的正是那股浓烈的石炭酸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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