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6页)
卡特利医生并未离开,只是走到玻璃柜前,背对着傅鉴飞,似乎在整理里面的东西。
罗贝尔神父则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,指向窗边两张带着扶手、蒙着深色平绒布的木椅。
“陋室狭小,让傅先生见笑了。”
罗贝尔神父在傅鉴飞对面坐下,语气平和。
他扫了一眼卡特利医生的背影,目光又落回傅鉴飞脸上,那双碧蓝的眼睛仿佛能穿透表象。
“傅先生似乎对我们带来的…这些,”
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四周的器具和药品,“格外留意?”
他的目光停留在傅鉴飞脸上,带着一种温和却不容回避的探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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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鉴飞的目光正落在玻璃柜底层一本厚重的书籍上。
那书皮是深蓝色的硬质布面,烫金的字母虽不识得,但书页间露出一张插图的边角,描绘的是极其精确、如同被精细剥开的人体肌肉结构图谱。
线条之清晰,色彩之准确,远非他所见过的任何中医经络图可比。
每一束肌肉的纹理走向、血管神经的分布,都纤毫毕现,充满了一种冰冷的、解剖学上的真实感。
这图景与日常见过那血肉模糊、脓血淋漓的画面瞬间重叠,形成一种诡异的冲击。
他感到自己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了一下。
听到神父的问话,他才将目光从那张图上移开,迎向罗贝尔神父。
他脸上露出一丝极浅的、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苦笑,并未直接回答。
“目睹贵堂善行,尤其听闻修女以器械助产,西医用方药、手术救人,与鄙人所习之医道,大相径庭。
然殊途同归,皆以济世活人为念。
神父先生,”
他略作停顿,似乎在斟酌词句,声音沉稳依旧,却不易察觉地带上了一丝微澜,“贵国医术…譬如战场上金疮火伤,脓毒内侵,肢体糜烂,可有…可有望?”
他终究无法直接问出“截肢”
二字,也无法直接道出那个在峰市被土匪打伤的力夫哀伤的眼神,只能含糊地指向那战争中最惨烈、死亡率最高的伤痛。
罗贝尔神父的碧蓝眼眸深处,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动了一下,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。
他并未立刻回答,身体微微后靠,目光缓缓扫过傅鉴飞身上那件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棉袍,落在他那双指节分明、指甲修剪得异常整洁干净的手上——那绝不是普通农夫或商贩的手。
神父的视线在那双手上停留了一瞬,像是确认了什么。
“傅先生,”
神父的声音依旧平稳温和,却多了一丝了然的重量,“您的关切…带着硝烟的气息。
您不仅仅是一位坐堂郎中,对吗?”
他没有等待傅鉴飞的回答,目光转向诊所墙上挂着的一幅不算大的区域地图。
“十年前,在贵国遥远的南方,另一个港口,广州。
那里有一位医生,名叫嘉约翰,他是我们教会的同工。
他建立了一所医院,叫做‘博济医院’。
就在那里,他救治了许多被枪炮火药所伤的士兵和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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