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4页)
真正吸引他目光的,是院子深处那扇打开的侧门里,隐约可见的景象——一个穿着洁白罩袍的身影,那是修女玛丽亚。
她正俯身在一方铺着素白布单的木床边,动作敏捷而专注。
床边摆放着一个打开的木箱,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许多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闪着金属冷光的器具。
那奇异的、带着工业时代精确感的冷光,与这弥漫着穷困与饥寒的古老小镇氛围格格不入。
傅鉴飞看不清具体细节,只能看到修女白皙而稳定的手在迅速地取用着那些工具。
一种肃穆的、几乎带着仪式感的氛围从那扇小小的门里弥漫出来。
没有寻常产房里的喧哗哭叫,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,反而更让人心头发紧。
傅鉴飞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再次捻紧了袖口,指尖触到粗糙的棉布纹理。
那些闪亮的金属物件,那些果断而陌生的动作,无声地叩击着他过往的经验壁垒。
就在这时,一个尖锐得变了调的嘶喊声猛地撕裂了院墙外空气的凝滞!
“号外!
号外!
加征二百文,丁银粮米税加征了,漳厦铁路开建!”
一个衣衫破烂、瘦得像根竹竿的报童,赤着脚在冰冷的石板路上狂奔,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水,糊了满脸的尘土。
他一只手拼命挥舞着一张粗劣的、印着墨色大字标题的纸片,那黑字在灰暗的天色下如同凝固的血块,触目惊心。
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几张同样的纸,声嘶力竭地叫喊着,声音因为用力而扭曲变形,如同负伤的野兽在哀嚎。
又要加税了!
那报童的声音在寒风中颤抖、破碎,带着一种绝望的泣音。
粥棚前,那两条原本死寂的长龙瞬间凝固了。
捧着碗的手僵在半空,脸上的麻木被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,随即是死一般的沉寂,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那噩耗瞬间抽空。
几天后的清晨,天色依旧灰蒙蒙的,下着细密冰冷的秋雨。
雨水敲打着天主堂新铺的青瓦屋顶,淅淅沥沥,织成一张无边无际的湿冷帘幕。
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石阶上汇成小小的水洼,倒映着灰暗的天色和哥特式尖顶扭曲的影子。
空气里弥漫着泥土、落叶腐烂和湿冷石板的气息。
傅鉴飞撑着一把桐油纸伞,伞骨老旧,伞面被雨水浸透,显出沉甸甸的深褐色。
他站在天主堂诊所的侧门外,那扇小小的、镶着几块透明玻璃的门紧闭着,雨水顺着玻璃流淌,模糊了视线。
他微微犹豫了一下,随即抬起手,指节在冰冷的、还带着新油漆气味的门板上轻轻叩响。
笃、笃、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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