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3页)
那洋尼姑给人接生,听说光着膀子就坐在血水里动刀动剪,成何体统!
伤风败俗!”
他啐了一口,“不过…商会林会长那个难产差点死了的林夫人,硬是被她弄了回来,母子平安。
这事儿传得邪乎。”
他的语气里,戒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交织着。
傅鉴飞不再言语,只轻轻“嗯”
了一声。
救活了难产濒死的人?这倒有几分真本事了。
他笼在袖中的手指,无意识地捻了捻棉袍粗糙的袖口边缘。
这武所的深秋,似乎比往年更冷了几分,而那突兀出现的天主堂,连同里面藏着的异邦人以及他们那些铁家伙、瓶瓶罐罐,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,激起的涟漪,正悄然扩散。
几天后,一个阴郁的午后。
天空是铅灰色的,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垮天主堂那高耸的尖顶。
凛冽的北风像刀子一样刮过,卷起地上的枯叶和尘土,在无人的街道上打着旋儿,发出呜呜的哀鸣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湿冷的、混合着泥土和某种遥远不祥的气息。
天主堂那扇厚重的、刷着暗红油漆的院门敞开着。
院子里临时搭起了长长的条桌,几个穿着灰色粗布短褂的本地帮工正忙碌着,将热气腾腾的大木桶抬放到桌上。
蒸汽混着糙米特有的清淡香气,和着一点点明矾的涩味,在寒风中袅袅升腾,是这阴冷天地间唯一一点带着温度的活气。
桌前排起了两条蜿蜒的长队,大多是破衣烂衫、面黄肌瘦的妇孺老弱。
他们沉默而麻木地捧着豁了口的粗瓷碗,眼中只有前方那升腾着热气的大木桶,一种对生存最低需求的本能渴望盖过了其他一切。
偶尔有孩童耐不住冷和饿,发出压抑的、细小的哭泣声,立刻被大人低声呵斥住。
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色长袍,衬得脸色在灰暗的天光下愈发苍白。
他并未亲自动手施粥,只是静静地站着,碧蓝的眼眸深邃如潭,目光缓缓扫过那些衣衫褴褛、形容枯槁的面孔。
那目光里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,更像是一种沉默的观察,一种试图理解这巨大苦难根源的冷静审视。
他胸前的银色十字架在阴霾中闪着冷冽的光。
偶尔,他会用他那尚带着异国腔调、但已相当清晰的官话,对维持秩序或分发食物的帮工低声说一句:“请尽量让老人和孩子先领。”
声音平稳,带着一种内在的、克制的力量。
他的存在本身,就如同一个无声的注脚,阐释着这免费粥饭背后蕴含的宗教关怀。
傅鉴飞远远地站在天主堂院墙外一株叶子几乎掉光的老槐树下,背倚着虬结粗糙的树干,仿佛自己也是这萧瑟风景的一部分。
冷风灌进他的衣领,带来一阵寒噤。
他裹紧了半旧的棉袍,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穿透人群的缝隙,落在院内的景象上。
那些排队等候施粥的面孔,烙印着深刻的苦难与麻木,这样的景象在灾荒年月的湘水湾并不鲜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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