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花影与掌心的温度 上花影漫过旧窗台(第2页)
妮妮小时候总趴在旁边,看奶奶从盒里挑出浅粉色的线,一针一针绣出雏菊花瓣,阳光落在奶奶的白发上,也落在盒子的缠枝莲纹路上,暖得像梦。
后来奶奶走了,针线盒就放在衣柜最底层,垫着奶奶生前用的蓝布帕子——那帕子上还绣着一朵小小的雏菊,是奶奶最后绣的活儿,针脚有些歪了,却透着认真。
妮妮连碰都舍不得多碰,每次打开衣柜,只敢远远看一眼,怕手上的汗蹭脏了盒子,怕不小心碰乱了里面的绣线,怕惊扰了奶奶留在盒子里的温度。
“我想着把大家的画稿整理一下,都放在这个盒子里。”
阿哲的指尖也摩挲着盒盖的纹路,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吵醒了盒里藏着的旧时光,“奶奶的针线盒藏着她绣活儿的温度,藏着她给你的爱;这个盒子,也能藏着我们工作室的故事,藏着小棠的森林、林屿的小提琴、小满的槐花糕——藏着我们每个人的温度。”
妮妮小姐点点头,指尖掀开盒盖,一股淡淡的木香飘了出来。
不是新木头那种刺鼻的味道,是陈木晒透了后的暖香,混着点旧布的软香,像走进了奶奶以前的绣房——空气里有绣线的味道、木头的味道、阳光的味道,还有奶奶身上淡淡的皂角香。
她转身从抽屉里抱出一摞画稿,都是这些年学员们留下的,有的纸边卷了,有的上面还沾着颜料,却都叠得整整齐齐,像抱着一堆沉甸甸的、带着温度的心事。
她一张一张,小心翼翼地往木盒里放,动作轻得像在安放易碎的珍宝。
最上面是小棠画的第一幅森林。
小棠刚来工作室的时候才八岁,扎着两个羊角辫,躲在妈妈身后,小手攥着妈妈的衣角,怯生生地不肯说话。
可当妮妮小姐把蜡笔递到她手里时,她眼睛亮了亮,接过蜡笔就趴在桌上画了起来,认真得连妈妈叫她都没听见。
画里的树是歪歪扭扭的,树干涂成了浅棕色,涂得不均匀,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,却透着股认真劲儿;树叶是用绿色蜡笔一点一点点出来的,像撒在树上的绿星星;树下还画了个小小的蘑菇屋,屋顶是粉色的,门是黄色的,屋顶上歪歪扭扭写着“小棠的家”
——三个字写得东倒西歪,却一笔一划都透着期待。
后来小棠熟了,才跟妮妮小姐说,她爸爸妈妈总吵架,她每次都躲在房间里哭。
“我想有个长满树的家,”
小棠揪着衣角,声音小小的,“树多了,树叶沙沙响,就能盖住吵架的声音,我躲在树后面,就不害怕了。”
这张画纸的边缘有点卷,是小棠后来总拿来摸——每次想妈妈了,或者爸爸妈妈又吵架了,她就把画纸拿出来,用小手摸一摸蘑菇屋的屋顶,摸一摸树上的绿星星,摸得纸边都发毛了,却还是舍不得放起来。
接着放的是林屿画的破碎小提琴。
林屿是个高中生,戴着黑框眼镜,背着个装着小提琴的琴包,第一次来的时候,手里还攥着本乐理书。
他学了十年小提琴,琴是初二那年爸爸送的,红棕色的琴身,拉起来声音亮得像泉水。
去年夏天,他练琴时不小心撞翻了琴架,琴颈摔断了——他抱着断了颈的琴,在工作室哭了一下午,眼泪落在琴身上,湿了一大片。
哭完了,他拿起画笔,在画纸上画了那把破碎的小提琴。
画里的琴身裂了道斜斜的缝,从琴头一直到琴身中间,弦断了两根,松松地挂在琴轴上,连琴马都歪了。
可就在琴的旁边,他画了朵小小的洋甘菊——花瓣是淡黄色的,花茎是嫩绿色的,花瓣朝着琴身的方向开着,像在轻轻碰着琴身。
林屿画完,在画纸背面写了一行字:“琴坏了,可我还想拉,就像洋甘菊断了茎,也能开花。”
画纸的背面,还有淡淡的泪痕印——是他哭的时候,纸角蹭到了脸颊,眼泪晕开了铅笔的痕迹,留下一圈圈浅灰色的印子,像给这段倔强的心事,盖了个温柔的章。
然后是小满画的第一块槐花糕。
小满是从乡下过来学画画的,说话带着点乡音,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。
她第一次带槐花糕来工作室的时候,是槐花开得最盛的五月,她背着个竹篮,里面放着用荷叶包着的槐花糕,进门就喊:“妮妮姐!
阿哲哥!
尝尝我奶奶蒸的槐花糕,刚出锅的,还热着呢!”
她画的槐花糕,是米白色的,用彩铅涂得匀匀的,糕身上撒了点淡黄色的槐花——不是画出来的,是她把晾干的槐花瓣磨成粉,轻轻撒在画纸上,用胶水粘住的,所以到现在,画纸上还带着点淡淡的槐花香。
糕的旁边,画了个小小的手,握着糕的一角——那是她奶奶的手,指关节有点粗,却透着暖。
小满说,每年槐花开的时候,奶奶都会摘了槐花,和着糯米粉蒸糕,她总在灶台边等着,奶奶就掰一块最热乎的,放在她手心里:“慢点儿吃,别烫着,甜着呢。”
这张画纸,她夹在一本旧书里,书里还夹着晒干的槐花瓣,所以香了大半年,每次翻开,都像回到了乡下的灶台边,能闻到槐花的香,摸到奶奶手心的暖。
最后,妮妮小姐把自己那幅被撕坏又缝好的儿童插画放了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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