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花影与掌心的温度 上花影漫过旧窗台(第3页)
那是她刚开工作室的时候画的,画的是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,抱着一只三花猫,坐在窗台上看雏菊——小女孩是她自己,三花猫是煤球,窗台上的雏菊,是奶奶种过的品种。
当时她刚租下这个小屋子,刷墙、买画架、收拾窗台,累得满头汗,却开心得很,晚上就坐在窗边,画了这幅画,想挂在墙上,当工作室的第一个装饰。
后来有次和房东吵架,房东气头上推了她一把,画纸掉在地上,被不小心踩成了两半——她蹲在地上,捡起画纸,看着裂开的痕迹,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。
那时候工作室刚起步,没什么学员,房租又贵,她好几次想放弃,这幅画是她当时唯一的念想。
还是阿哲找了细细的棉线,是奶奶留下的浅粉色绣线,用回针一针一针把画纸缝了起来。
针脚歪歪扭扭的,有的地方线拉得紧,有的地方松,却像串在纸上的小珍珠,把裂开的心事,又缝在了一起。
如今再看,那些针脚反倒成了画的一部分,像给那段难捱的日子,缝上了一道温柔的疤——疤是疼的,却也证明,曾经的难,都熬过来了。
每一张画稿,都带着不同的温度。
小棠的画,带着点怯生生的软,是孩子藏在心里的、小小的期待,像刚发芽的小芽,怕风吹却又想长大;林屿的画,带着点倔强的韧,是少年在挫折里不肯低头的劲儿,像断了茎却还想开花的洋甘菊,疼却不认输;小满的画,带着点甜滋滋的暖,是故乡的槐花、奶奶的手心,是不管走多远,都能让人安心的味道;自己的画呢,带着点眼泪的咸,却也带着缝补后的软,是从难里熬出来的温柔,像被揉皱又展平的纸,有痕迹,却更结实。
这些温度混在一块儿,在木盒里叠着,不像杂乱的堆砌,倒像一罐酿在时光里的蜜——有甜、有软、有韧、有咸,却都在时光的沉淀里,慢慢融成了温柔的味道,闻着就让人心安。
“你看这张。”
阿哲忽然从木盒的最底层,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纸。
纸是最普通的素描纸,不是工作室常用的那种厚纸,是街边小商店买的,薄得有点透,边缘被揉得发皱,有的地方还卷了起来,像被人揣在兜里带了很久。
上面是用铅笔勾勒的小雏菊,线条还很稚嫩,花瓣画得有大有小,有的圆有的尖,花茎歪歪扭扭,几乎要画到纸外面去,却一笔一笔,画得格外认真,连花萼上的小绒毛,都用铅笔轻轻点了点。
“这是我们刚开工作室那会儿,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画的,你还记得吗?”
阿哲的指尖拂过画纸上的线条,声音里带着点怀念。
妮妮小姐凑过去,看着那朵稚嫩的小雏菊,瞬间就想起来了。
那是工作室开业后的第一个周末,天气很好,阳光像现在一样暖,她刚把“时光里的温柔”
的牌子挂在门口,就来了一对母女。
小女孩才五岁,扎着两个羊角辫,发梢绑着粉色的蝴蝶结,穿着白色的小裙子,手里攥着一支短短的铅笔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窗台上的雏菊。
“妈妈,我要画这个花,送给你。”
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,声音软软的。
妈妈笑着蹲下来:“宝贝,你握笔都不稳,等长大了再画好不好?”
小女孩摇摇头,挣开妈妈的手,跑到画架前,踮着脚拿起画纸,趴在桌上就画了起来——手指捏着铅笔,指节都泛白了,画错了就用橡皮擦,擦得纸都起毛了,却不肯放弃。
妈妈在旁边笑着叹气,却没再劝她。
等画完了,小女孩把画纸叠得方方正正,塞进妈妈手里,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像星星:“妈妈,这是我给你画的花,比商店买的香,因为我画的时候,想你了。”
妈妈接过画纸,蹲下来抱着她,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:“嗯,比商店买的香,妈妈要好好收着,藏在钱包里,每天都看。”
“记得呀,她扎着两个羊角辫,发梢还绑着粉色的蝴蝶结,笑起来的时候,脸颊上有两个小酒窝。”
妮妮小姐笑着,指尖轻轻抚过画纸上的线条,好像还能摸到小女孩握笔时,透过纸背传来的、小小的力气——那力气不大,却透着认真,像把对妈妈的爱,都揉进了铅笔的线条里,“现在该上小学了吧,不知道她还在不在画画,不知道她妈妈,还把这张画藏在钱包里吗?”
“不管她画不画,这朵小雏菊的温度,肯定留在她和妈妈心里了。”
阿哲把画纸轻轻放回木盒,阳光正好落在画纸上,给那朵稚嫩的小雏菊镀了层浅浅的金,像给这段小小的、认真的爱,加了层温暖的保护壳,“就像这窗台花影,漫过了旧窗台的木纹,漫过了玻璃上的霜痕,也漫过了我们记着的那些藏在时光里的小回忆。
就算她忘了自己画过这朵花,妈妈也会记得,记得五岁的她捏着铅笔、皱着小眉头画画的模样,记得那句‘比商店买的香’——这就够了。”
妮妮小姐点点头,指尖轻轻合上木盒的盖子,缠枝莲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浅淡的光,像给里面叠着的故事,盖了个温柔的印。
空气里静悄悄的,只有窗外的蝉鸣偶尔轻响——不是盛夏那种聒噪的嘶鸣,是春末夏初刚醒的蝉,声音轻悠悠的,像在跟着阳光的节奏哼歌。
就在这时,门口挂着的风铃忽然“叮铃叮铃”
响了起来,脆生生的,打破了工作室的安静——是苏念来了。
她怀里抱着一束洋甘菊,花茎上裹着浅灰色的棉纸,棉纸边缘还留着手工裁剪的毛边,透着股不刻意的温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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