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 槐阴满塘夏蝉鸣 中旧扇题字续温情
大暑的日头像团烧红的炭,悬在天上一动不动,把小镇烤得蔫蔫的。
空气里浮着粘稠的热,连风都懒得动,只有槐树叶被晒得打卷,蔫头耷脑地垂着,蝉鸣也失了章法,“知了知了”
叫得聒噪,像要把这闷热都喊出来,反倒让人心里添了几分烦。
妮妮在东厢房翻箱倒柜,想找样能扇风的物件。
樟木箱的底层压着个蓝布包,布面是母亲绣的缠枝荷,针脚细密,只是边角已磨得发白,像浸过岁月的水。
她解开布绳,里面裹着一把旧绢扇——是母亲年轻时常用的遗物。
扇面是素白的杭绢,细滑得像凝脂,上面绘着一幅淡墨荷影:几片荷叶斜斜舒展,一朵荷花半开,墨色用的是宿墨,晕染出朦胧的影,正是母亲当年亲手所画。
只是经年累月,墨色有些发暗,像蒙了层薄纱;扇骨是檀香木的,浅黄的木色带着温润的光,只是年头久了,连接处微微松动,轻轻一碰就“咯吱”
响,像谁在低声叹息。
她捏着扇柄轻轻摇了摇,扇面“哗啦”
展开,带起一缕微香,是檀香混着墨的味,像母亲坐在槐树下缝补时的气息。
妮妮心里一动,提着裙摆往阿哲的作坊走,青石板被晒得发烫,鞋底踩上去,像踩着块暖玉。
阿哲正在屋里摆弄他的刻刀,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桌上摆着几块刚打磨好的槐木,木质细腻,泛着浅黄的光,是他准备刻新木牌的料。
看到妮妮手里的旧扇,他放下刻刀,指尖在槐木上留下浅浅的印。
“这扇真雅致,”
他接过扇子仔细端详,指腹摩挲着扇骨的接缝处,“扇骨是檀香木的,可惜松了。
我用槐木给你补个楔子,再打磨光滑,保准能恢复如初。”
妮妮点头,目光落在扇面上的荷影,墨色虽暗,荷叶的筋络、花瓣的褶皱却依旧清晰,像能看出母亲当年运笔的轻缓。
“妈妈说,这是她嫁给爸爸那年画的,”
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点潮,“那时候爸爸还特意在扇柄上刻了一对荷花,小小的,藏在木纹里,说要和她岁岁相伴,像这荷花一样,年年都能在一块儿。”
阿哲拿着扇子走到作坊角落的木桌前,桌上摆着大小不一的刨子、凿子,都是他用了多年的老伙计。
他找出一块细如指节的槐木,颜色与檀香木相近,用砂纸打磨得光滑,然后拿起小凿子,在扇骨的缝隙处轻轻凿了个小槽,动作轻得像怕碰疼了旧物。
“叮叮当当”
的敲击声在闷热的屋里响起,像串清脆的铃,倒压过了窗外的蝉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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