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三十四章 再次请罪(第5页)
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朱原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。
他脚步虚浮,面色比昨日更加苍白,眼下一片青黑,显然一夜未眠。
他手中捧着一本薄薄的奏折,如同捧着千斤重担,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谨慎,仿佛脚下不是坚实的青金砖,而是薄冰。
他走到御案前丈许之地,噗通一声重重跪下,额头紧贴冰凉的地面。
“陛下……”
朱原吉的声音嘶哑干涩,带着极力压抑的颤斗,“司礼监……邓修翼……有请罪折子……呈上……”
他高举着奏折,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。
殿内落针可闻,批阅奏章的朱笔停了下来。
绍绪帝缓缓抬起眼,目光如冰冷的箭矢,射向朱原吉高举的那本奏折。
那奏折的封皮是普通的青壳纸,但此刻在朱原吉手中,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,又或是浸透了昨日的血腥。
皇帝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沉默地看着,那沉默如同无形的巨石,压得朱原吉几乎窒息,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。
良久,皇帝才极其缓慢地开口,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:“呈上来。”
甘林连忙快步上前,从朱原吉颤斗的手中取过奏折,躬身小跑着送到御案上,轻轻放在皇帝面前。
绍绪帝的目光落在奏折上。
他没有立刻打开,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、极其缓慢地摩挲着奏折的边缘,感受着纸张的纹理。
片刻后,他才伸出两指,拈起奏折,不疾不徐地展开。
奏折上的字迹映入眼帘。
那字迹……与邓修翼平日的工整遒劲、力透纸背截然不同。
笔画虚浮颤斗,歪歪扭扭,墨色深浅不一,多处洇开,显然是书写之人手臂无力,难以控制笔锋所致。
个别笔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分辨的暗红污渍,不知是咳出的血沫沾染,还是药汁滴落。
内容极其简短,字字句句却如同在青金砖上刻出来一般沉重:
罪奴邓修翼,诚惶诚恐,嵇首顿首,泣血百拜吾皇陛下:
奴婢昏聩愚顽,不识天高地厚,屡犯天颜,罪孽深重,擢发难数。
陛下圣明烛照,雷霆之威,实乃奴婢咎由自取,万死难赎。
昨日御前失仪,秽乱圣听,尤属罪该万死。
奴婢徨恐无地,五内崩摧,虽百死亦不足以报陛下浩荡天恩之万一。
伏乞陛下息雷霆之怒,念奴婢犬马微劳,暂留残躯,以待斧钺。
奴婢自知罪孽深重,不敢求恕,唯日夜焚香祷祝,乞陛下万寿圣安,社稷永固。
罪奴邓修翼,泣血叩首,待罪司礼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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