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1章
董墨朝窗下的梳背椅上一指,“太太请坐。”
然后回身领起一盏银釭,小小一簇火苗燃在他唇边,似乎是噙着一丝笑意,不真切。
眼底的戏谑与嘲弄在昏昧中,倒是一目了然,“真是巧了,斜春今夜生产。
我的丫头斜春太太还记得么?”
梦迢坐在椅上,不知该如何作答,答“记得”
,仿佛就要被他拉入往事的圈套中,她在那里头不占理,自然也不会占上风。
她搦了搦腰,择中道:“我家姨娘也赶上今夜生产,大人发发善心,打发一位大夫往我家里去成不成?”
“好说。”
董墨微微俯身,将手上的蜡烛飘过她的脸,搁在她手边的桌儿上。
蜡烛匆匆照见她唇上的胭脂,亮锃锃的淡粉,界于精致与慵淡之间。
他叫来个丫头去斜春屋里传话,叫抽调个大夫跟随孟家的小厮去。
梦迢听见,踟蹰着起来,“我带着回去吧,谢过大人,叨扰了。”
却给董墨拦了下,“斜春与太太要好过一场,她生产,太太就不等着瞧一瞧么?”
梦迢只得又坐回去,一颗心也跟着落下去。
再跳起来,就是另一种跳法了,胜如迟开的花,带着劫后余生的幸运。
董墨也坐到对面墙的榻下,两人手边皆燃着一盏灯,中间隔着花团锦簇的罽毯一张圆案。
底下那毯子是猩红的,盛开着蜿蜒崎岖的凤凰纹,无数的花枝交缠纠葛,连接在彼此脚下。
那是一段眼花缭乱而虚芜的光阴,彼此心下都有些怅惘地认为,经历的那一段浑噩而乱杂的时间,只为这一刻的重逢。
这点本质的想法很快便一丝一茧地包裹起来,董墨想起来,他们还有些恩怨未解。
他稍稍斜着肩笑了笑,“想不到太太竟然是位贤德夫人,小妾生产,肯大半夜的亲自跑来请大夫。”
梦迢不自在地瞥着眼,把嘴噘着咕哝,“做人正头夫人自然得有能容人的肚量。”
董墨进而言酸语刺,“这等的贤良,实在想不到能并现在一个阴毒又淫.荡的女人的身上。”
“你说谁淫.荡?!”
梦迢蹭地调目,凶巴巴扎在他脸上。
把素日的自怨顷刻都忘了,只想着,别人都能这么评判她,但他不可以。
她不自觉地,总对他抱有与常人有异的期待。
所谓“人之常情”
都隐隐觉得不该发生在他身上,他不该怨恨她,倒不是他没资格,他太有资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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