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五章 到底不是绝情人
天色渐渐暗下,夜幕将至,枝头也笼上一层寒意,一人身挎药箱,缓慢行在巷中。
立苍顷长眸低垂,目光淡淡扫过前面街角,冷冷嗤了一声。
他拐入旁边更为偏僻的短巷,停在一家亮着微弱灯光的人家前,听到里面传来嚣杂的幼儿啼哭声,眉头微皱,抬手轻轻叩门。
有人急匆匆从里面拉开门,神情焦急之中免不了多出几分如释重负的欣喜,快快迎他进去。
片刻后,夜深,屋内幼儿哭闹声渐止,立苍顷起身从药箱中翻出纸笔,斟酌着写药方,又抓出一副应急的药材嘱咐妇人去煎药,这才松了口气。
他的诊金不贵,寻常人家绝对能付得起,男人千恩万谢地将他送到门外,感激地目送他身影融入夜色之中。
立苍顷抬头望了望隐在云后的月色,不动声色环视四周,从容不迫沿原路返回。
黑暗中的眼睛追随他的身影,一直等到他回到自己的住处,而房内熄灭灯后才悄然撤回。
门缝后,清冷的月光打在半边分明的下颚上,透出一种陶瓷般的冷白。
男人放下药箱,沉思片刻,隐去屏风后换身衣裳,悄无声息自后门行出院子,匆匆朝一方快步走去。
南衙禁军照例安排有人值守,凌肖亲自安排,待一切交代明白后返身去向府邸,本该回去休息的汪习拨开人群追上来,一面说着话一面自然地往他怀里塞一个热腾腾的胡饼。
“哎头儿,你这是要回去?”
凌肖垂眸瞥了一眼纸包上的点点油星,感受到热意,淡声道,“累了一日,早些回去歇息罢。”
汪习笑呵呵地应了一声,待走远一些,往他身侧凑了凑,从袖中取出另一物塞给他,神神秘秘道,“今儿不是没让广超去么,他在城里瞎转悠来着,遇见了那谁。”
凌肖飞快皱了下眉,“时局未稳,你们少些接触。”
“是是是,知道知道,”
汪习对他挤眉弄眼的,被他定定看了一眼,登时恢复正经,没走两步又变成老样子,扶着佩刀往他身侧凑,“哎头儿,咱们今儿到底是要搜什么啊?”
凌肖捂着掌心那一团暖意,漫不经心道,“衙里多出来那整整一排牢房的人,证物堆了一屋子,你还在问搜什么?”
事发突然,多是人赃俱获,之后的审断无需太过费心,然而是杀是放,是去是留,最终的结果还是得看上面的意思。
他面色沉了一沉,汪习只觉古怪,喃喃,“被摊开放在明面上的不少,但我总觉得搜的东西不对,上面要我们搜与离北私自勾结的蛛丝马迹,可这样说好像早已断定有人与离北贼人私交颇深一般,不要证据,只要赃物——”
“而且搜了一大圈子,有关离北的一星半点都没有,咱们今儿去大理寺之前我心里不对劲得很,那可是大理寺啊,审核刑狱重案之地,要咱们去那搜……”
汪习打个哆嗦,摸了摸小臂上骤然生起的鸡皮疙瘩,“真怕得罪人!”
凌肖神情淡漠,轻笑一声,沉吟道,“南衙干得便是得罪人的差事,官府内还算能断干净,私府还是交给北衙最为稳妥,他们比我们更不怕得罪人。”
汪习啧啧称是,“那确实,皇上的面子比天大,谁敢有非议?”
凌肖对此不多言,微微皱了下眉,垂眸掩饰几分落寞。
或许另有一个原因,是他不愿在明平侯府内遇见故人。
他与汪习在下个路口分别,汪习晃悠着往回家的方向去,凌肖立于岔口静望他远去背影。
直到在地上游走的影子消失,他才继续往前,脸色猛地冷厉,单手展开纸条飞快览过。
太学外舍多新生,平民优秀子弟居多,近日飞涨近百人,尚未经公试,皆是冲着皇上的那道求贤令来的。
凌肖闭了闭眼,将纸条揉做一团狠狠纳入掌心。
然平民子弟一旦入了太学,便有可能成为被丝线提拽、玩弄于他人股掌之间的木偶了。
庄律对此深知,暗中查探利害关系,再托广超传信,这些天帮了不少的忙。
但他现在还是不能回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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