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三章 竹笑轩 李因与画里残荷(第2页)
他见到李因的画,大为惊叹,说:“此女笔墨,非闺阁中物。”
他不顾世俗的眼光,纳她为妾,带她离开青楼,住进了西湖边的竹笑轩。
竹笑轩,是她自己取的名字。
竹是竹子,笑是笑声。
她说,竹子是不会笑的,可风来了,竹子沙沙地响,像在笑。
她把自己关在那个笑声里,关了二十年,关到丈夫死了,关到明朝亡了,关到她自己老了,关到笑声变成了哭声,关到哭声变成了雨声。
她在竹笑轩里,读书,写诗,画画。
葛征奇公务之余,与她一起出游,夫妇二人“尝舆帷相接,哦诗画,互为印证”
。
她画了一幅荷花,他会在画的空白处题一首诗;她写了一首词,他会在词稿的空白处写一段批语。
批语不长,只有几个字——“此笔妙绝”
,“此墨可再浓”
,“今生,你又瘦了”
。
明亡之后,葛征奇在抗清斗争中殉国。
李因失去了丈夫,失去了家,失去了那个在她画上题诗的人。
她一个人,带着葛征奇的遗稿,带着自己的诗画,带着那颗碎成粉末的心,回到了杭州,住进了竹笑轩。
那一年,她大概四十岁。
她把自己关在竹笑轩里,不出门,不见客,不梳妆。
她每天做的事,就是整理丈夫的遗稿,整理自己的画作,在灯下,在雨里,在那些漫长的、没有尽头的夜里。
她把葛征奇的遗稿编成《芜鸿集》,亲手抄录,亲手校对,亲手装订。
她抄了一遍又一遍,抄到手都肿了,抄到眼睛都花了,抄到手腕都抬不起来了。
可她不肯停下来。
她怕一停下来,就再也拿不动笔了。
她怕拿不动笔,就再也见不到他的字了。
她把剩下的时间,用在画画上。
她画残荷,画枯叶,画败蓬。
她的画,越来越简,越来越淡,越来越不像画,像一阙没有写完的词,像一首没有人听懂的歌。
她用墨越来越少,用水越来越多,墨淡到几乎没有颜色,水多到纸都皱了。
她不是在画画,她是在哭。
把哭画成画,把泪化成墨,把疼凝成纸上的那一点一点的、淡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
她在《竹笑轩画跋》中写道:“余画残荷,非画残荷也,画余之残生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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