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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八章 听雨楼 孙云鹤与兰友词(第2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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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太硬了,太规矩了,太像一个被礼教束缚住的女人了。

词不一样。

词是软的,是轻的,是可以撒娇的,是可以哭的,是可以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事藏在字缝里的。

她爱词,爱到骨子里。

她的姐姐孙云凤,字碧梧,也是袁枚的女弟子,也是随园女弟子中不可多得的才女。

姐妹俩从小一起读书,一起写诗,一起填词,一起在灯下坐到深夜。

姐姐比她大几岁,比她早结婚,比她早成名,比她早被袁枚赏识。

她跟在姐姐身后,像一只小鹤,跟着一只大鹤飞。

她不嫉妒,不羡白,不怨恨。

她只是跟着,跟着,跟着,跟了一辈子。

她在《听雨楼词》中写过一首《祝英台近》,是写给姐姐的:

“曲阑低,深院锁。

人晚倦梳裹。

恨海茫茫,已觉此身堕。

那堪雨雨风风,春偏搁住,便花事、从今无那。

待来过。

若是依旧清狂,吟魂待谁呵。

钗朵妆鬟,分付影儿亸。

算来最是魂消,凄迷灯火,且休说、被衾熏过。”

“曲阑低,深院锁”

——曲栏杆低低的,深深的院子锁着她。

“恨海茫茫,已觉此身堕”

——恨海茫茫,她觉得自己已经堕入其中。

“那堪雨雨风风,春偏搁住”

——哪堪那雨雨风风,春天偏偏被搁住了。

“便花事、从今无那”

——花事从今以后,无可奈何。

“钗朵妆鬟,分付影儿亸”

——钗朵妆鬟,都交给了影子。

“算来最是魂消,凄迷灯火”

——算来最是魂消的时候,是凄迷的灯火。

“且休说、被衾熏过”

——且不要说,被子已经熏过了。

这首词,写的是她的孤独,也是姐姐的孤独。

她们都是孤独的。

姐姐的孤独比她更深,因为姐姐嫁的人不懂诗。

她的孤独比她更浅,因为她嫁的人至少还懂一点。

可她们的孤独,是一样的——都是被时代困住的、无处可逃的、只能在词里寻找出口的孤独。

孙云鹤十八岁那年,嫁了人。

嫁的是县丞金玮,一个官职不大、俸禄不多、可人品端正、读书刻苦的小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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