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 青棠书屋 董琬贞与墨梅图(第2页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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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棠,是她年轻时在海盐澉浦种过的一种花。
那花开在夏天,开在墙角,开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。
花是白的,小小的,一串一串的,像米粒,像星星,像她藏在心底的那些说不出口的话。
她在青棠书屋里读书,写诗,画画,教孩子们写字。
她画了一幅又一幅的墨梅,题了一首又一首的诗。
她把那些画挂在墙上,把那些诗压在枕下,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,一笔一笔地画在纸上。
汤贻汾在江宁府做官,做到晚年,做到头发白了,做到牙齿落了,做到眼睛花了。
他辞了官,回到南京,和董琬贞一起,住在青棠书屋里。
他以为他可以安度晚年了,以为那些墨梅可以一幅一幅地画,那些诗可以一首一首地题,那些茶可以一直热着,那些灯可以一直亮着。
可他错了。
道光二十一年(1841年),英军进攻浙江,炮轰定海。
汤贻汾的儿子汤以叙、汤以恒,在军中效力,先后战死。
汤贻汾听到消息,一夜之间,白了头。
他跪在青棠书屋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他哭着说:“我的儿子,我的儿子……”
董琬贞站在他身后,没有哭。
她的眼泪,在那些年已经流干了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他,看着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,一点一点地碎掉。
汤贻汾后来写了《秋夜》诗:“病叶先零落,寒花后寂寥。”
他把自己比作病叶,比作寒花。
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
可他没想到,他死得那么快。
咸丰元年(1851年),太平天国起义,战火烧遍了大半个中国。
南京城危在旦夕。
汤贻汾已是七十三岁的老人,白发苍苍,步履蹒跚。
他不能上阵杀敌,不能保家卫国,可他不愿做亡国奴。
他穿上朝服,朝着北方的紫禁城,磕了三个头。
然后,他投水自尽了。
董琬贞跪在他的遗体前,没有哭。
她把他的头抱在怀里,他的脸是白的,白得像她画了一辈子的墨梅。
她轻轻地擦去他脸上的水渍,轻轻地合上他的眼睛,轻轻地说了一句:“雨生,你等等我。
我很快就来。”
她没有死。
她不能死。
她还有孩子,还有孙子,还有汤家的香火。
她必须活着,替他活着,替那些战死的儿子活着,替那些还没有长大的孙子活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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