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四章 渭阳楼 张绚霄与四福堂稿(第2页)
——连续几天几乎没有一刻不痛的,什么时辰都有痛在撩拨。
“撩人事事总堪思”
——每一件事都值得思念。
“胆瓶石竹花才放”
——胆瓶里那株石竹花刚刚绽放。
“犹忆生前手插枝”
——还记得那是他生前亲手插下的枝。
她写的是春天,写的是花,可字里行间全是那个不在身边的人。
毕沅常年在外做官,从陕西巡抚到湖广总督,他走到哪里,她就跟到哪里。
她跟着他走过了千山万水——从江南的杏花春雨到西北的大漠孤烟,从洞庭的烟波浩渺到长安的落日长河。
她见过黄河,见过秦岭,见过华山,见过那些她在苏州从未见过的壮阔与苍茫。
她的诗,也因此有了别的闺阁女子没有的气象。
可她的心里,始终有一块地方是湿的。
湿得发霉,湿得长苔,湿得像渭阳楼墙角那一小块永远晒不到太阳的青砖。
她在《敬和灵岩山人惜春词》其二中写道:
“画廊小步又逡巡,蓦地伤心忆昨辰。
鹦鹉不知人已逝,隔帘犹是唤迎春。”
“画廊小步又逡巡”
——她在画廊里缓缓踱步,又踟蹰不前。
“蓦地伤心忆昨辰”
——忽然间伤心起来,想起了昨天。
“鹦鹉不知人已逝”
——那只鹦鹉不知道人已经走了。
“隔帘犹是唤迎春”
——隔着帘子还在唤“迎春”
。
这是她写得最让人心疼的一句。
鹦鹉不知道人已经死了,还在那里一声一声地唤着春天。
她不知道那个唤春天的人,自己就是春天。
他走了,春天也跟着走了。
剩下的,只有那只不懂事的鹦鹉,和那一场怎么也落不尽的雨。
张绚霄是袁枚的女弟子。
袁枚晚年收了大量的女弟子,把她们的诗编成《随园女弟子诗选》,硬是让这些闺阁笔墨成了畅销书。
这股女性写诗潮的背后,是袁枚“性灵说”
的魔力——他告诉女孩子们“写诗不用掉书袋,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写”
。
在那个女性连名字都不能随便让人知道的年代,这无异于一声惊雷。
张绚霄是随园女弟子中的重要一员。
袁枚在《随园诗话》中记录了多位女弟子的诗作,张绚霄名列其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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