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2章 日军轰炸武所城
六月的武所,本该是梅子黄时雨,连绵如织,氤氲出一片江南水乡特有的温润。
狐恋蚊血埂辛醉快然而,民国二十八年的这个六月,空气中弥漫的,不再是泥土与草木的清香,而是一种更为浓烈、更为刺鼻的气味——那是硫磺、硝烟、以及被烈日曝晒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混合而成的,战争的味道。
清晨的天光,是铅灰色的,透过济仁堂药铺那扇吱呀作响的格栅木窗,吝啬地洒在柜台之上。
林蕴芝站在柜台后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洁的台面,那里原本摆放着一排擦拭得锃亮的铜秤、碾槽和药盅,如今却蒙着一层难以彻底拂去的细密灰尘。
自从月初那第一声刺耳的空袭警报撕裂武所的宁静以来,这灰尘,就如同附骨之疽,无论怎样清扫,总会在下一次轰炸后,悄无声息地重新覆盖一切。
她的目光越过空荡荡的店面,投向门外冷清的街道。
往昔这个时辰,街上早已是人声鼎沸,挑担叫卖的小贩,赶早市的乡农,步履匆匆的学徒如今,只有几条野狗耷拉着尾巴,在断壁残垣间有气无力地嗅着。
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,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城镇的上空。
“掌柜的,今日还开张么?”
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林蕴芝回过头,是小顺。
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,原本圆润的脸颊近来消瘦了不少,眼底下带着明显的青黑,眼神里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,只是那沉静深处,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。
他身上那件半旧的蓝布短褂,肩头处蹭了一块灰黑的污迹,是昨天帮忙搬运藏匿的药材时不小心沾上的。
“开吧,”
林蕴芝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里透着疲惫,“总有人需要抓药,也总有个地方,得让人觉着还是个太平地界。”
她的话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济仁堂是祖上传下的基业,到她这一代,已是第三代。
这铺子不单单是营生,更是一种象征,是武所城里许多人心中安稳的所在。
如今世道崩坏,这“安稳”
二字,重逾千斤。
伙计和坐堂先生们陆续来了,个个面色凝重,彼此间只是点头示意,少了往日的寒暄。
空气中流动着一种无形的紧张,仿佛一根绷紧的弦,稍有不慎,便会断裂。
董敬禄是最后一个到的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,身形挺拔,只是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川字纹,让他那张原本清俊、不过二十五六岁的面孔,平添了几分沧桑。
他是济仁堂的主管医师,也是武所城里颇有声望的年轻中医。
此刻,他手里拎着一个出诊用的藤箱,箱角沾着些许新鲜的泥点。
“阿禄,一早出诊哪里?”
林蕴芝迎上前,注意到他眼底的血丝。
“嗯,城西李木匠家,”
董敬禄将藤箱放在一旁的茶几上,声音低沉,“昨夜轰炸,他家屋顶塌了一角,老母亲受了惊吓,痰厥之症又犯了,扎了几针,刚缓过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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