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 林世才随队北上
寒雨敲打着济仁堂的屋顶,那声响沉闷而细碎,仿佛无数冰冷的手指在反复弹拨着绷紧的心弦。
林世才坐在后堂那张磨得发亮的条凳上,就着一盏豆大的油灯,缓慢而认真地卷着一根粗劣的纸烟。
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跳跃,照亮了眼角新添的细纹和眼底深处那抹未曾散尽的阴翳。
牢狱的寒气似乎已浸入了骨髓,即便裹着厚厚的旧棉袄,那湿冷仍从骨缝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,浓烈的烟气呛入肺腑,带来短暂的灼热。
门帘微动,钟嘉桐端着半碗冒着热气的稀粥进来,碗沿上搁着一小块乌黑的咸菜疙瘩。
她轻轻放下碗,没说话,只是用那双盛满了忧虑与痛楚的眼睛,深深地望着他。
她的视线落在他手腕上,那里被粗糙的镣铐磨破的皮肉虽已结痂,暗红的痕迹依旧刺目。
她伸出手,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,仿佛想抚平那伤痕,却在即将触及时又猛地缩了回去,像是怕自己微小的触碰也会引来新的痛楚。
她只是更紧地抿住了苍白的唇,将碗朝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吃些吧,”
她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几乎被雨声盖过,“再熬熬,林老板在托人想法子……”
话没说完,又咽了回去,只剩下眼底那片化不开的浓雾。
林世才捻灭了烟头,端起碗,那一点稀薄的热气扑在脸上。
他食不知味地吞咽着,滚烫的粥水滑过喉咙,却暖不了冰冷的胸膛。
他不敢看妻子的眼睛,怕那里面映照出的自己——一个刚从地狱爬回、带着一身屈辱伤痕、连累至亲担惊受怕的丈夫——会让他再次陷入那令人窒息的泥沼。
“嘉桐,”
他放下碗,声音低沉沙哑,“对不住,让你……”
“莫说这些!”
钟嘉桐猛地打断他,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哽咽,随即又软了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固执,“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,比什么都好。
世才,那药……那药能不做就不做了吧?外头……太凶险了。”
林世才沉默着,目光落在跳跃的灯焰上。
不做?那些在寒夜密林中辗转、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挣扎的身影,那一声声因缺医少药而强忍的痛哼,还有三角眼那张狞笑的脸和皮靴碾压腿骨的钻心剧痛……这些画面交错着撕扯他的神经。
这世道,躲着,真的就能平安吗?那沉重的屈辱和恐惧,已经像烙印一样深深刻在骨头上。
龙岩的初春,寒气并未远去,但空气里已隐隐透出一股草木萌动的气息,顽强地穿透了硝烟和压抑的阴霾。
街头的景象悄然变化着。
墙壁上,“停止内战,一致抗日”
的大字标语刷得鲜亮醒目,覆盖了旧日斑驳的痕迹,像一道道新生的伤疤,宣告着某种巨大的转折。
街头巷尾,三三两两穿着褪色灰布军装的人多了起来,他们或帮老乡挑水劈柴,或在人群聚集处激昂演说,声音洪亮:“同胞们!
枪口对外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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