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5章 嘉桐喜过新婚夜
红烛的火苗在铜蜡台上竭力伸展着红舌,却不似烛芯般坚强,被窗外不时渗入的夜风舔舐得东倒西歪。
光晕也随之摇曳,如酒醉般在地面、墙壁和簇新红帐上泼洒下动荡不定的影子。
洞房里弥漫着纸炮炸裂后残留的呛人硝磺味,混杂着合卺酒里那几粒沉底的桂花散发出的甜腻微醺,以及浆洗得过分挺括的锦缎被褥散发出的生硬气息。
这些浓郁的气味交织、冲撞,塞满了整个空间,沉甸甸地压在钟嘉桐的胸口。
她端坐在床沿,穿着那身簇新却硌人的大红嫁衣,像一尊披红挂彩的泥塑木偶,连呼吸都仿佛被那无处不在的厚重气味凝固了。
窗外,隔着一层薄薄的窗纸,济仁堂前院的喧嚣终于如退潮般缓缓平息下去。
白日里震耳欲聋的锣鼓喷呐声浪、流水席上觥筹交错的喧闹、宾客们只为讨个好彩头的连串吉祥话……此刻都消散了,只余下一种过度喧闹后的巨大寂静,水一样漫进来。
间或爆出一两声酒喝高了的男人豪爽却又模糊的告别,或是妇人刻意压低却难掩疲惫的相互招呼。
车轮碾过石板路的辘辘声由近及远,最终彻底被夜的深沉吞没。
这突兀的安静劈开了钟嘉桐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。
她几乎是下意识地,轻轻吁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。
那气叹得极轻,只在喉间转了一转,便无声无息地融入了烛火摇曳的空气中。
绷紧的肩颈却在这无声的叹息中悄然松垮下来,微微垂落,仿佛卸去了一副无形的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枷。
“明媒正娶……”
这四个沉甸甸的字,在她舌尖无声地滚过,带着一种品尝许久才敢确认的、近乎虚幻的甜意。
这念头稍一弥漫,记忆深处某个角落却猛地被撬开。
不是眼前这贴着大红“囍”
字的洞房,也不是窗外济仁堂那熟悉的药柜和算盘声。
钟嘉桐在济仁堂也有五六年了,后跨院的卧房还浸在药香里。
窗台上的铜炉燃着柏子仁,烟缕绕着藏青帐幔打旋儿,把空气染成淡淡的苦甘——那是傅鉴飞熬了半宿参汤的余韵。
钟嘉桐倚在床头,那时傅鉴飞健在,多是林蕴芝安排她去陪傅鉴飞。
那件素色红衫,领口绣着两枚极小的铜钱,针脚粗拙,却已是她能穿得最“出挑”
的衣裳。
这衫子只敢在卧室里穿,天一亮就得换回月白的粗布裙,像株藏在药罐阴影里的忍冬藤,连影子都不敢漏出廊檐。
门轴轻响时,药香裹着男人的体温涌进来。
傅鉴飞刚解了外袍,月白长衫上还沾着点甘草末,指尖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,吻便落下来——带着参汤的温热,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急,像他平日审药方时的利落。
他的掌心贴着她后腰,常年抓药磨出的薄茧蹭过布料,热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:“今晚熬了百合膏,你睡前喝一口。”
话没说完,吻已经顺着喉结往下滑,把她没说出口的“是”
咽了回去。
柴垛的粗糙换成了锦被的柔滑,可她的神经仍绷得像晒得发脆的药引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