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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30章 善庆修行金堂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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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5年的冬天,仿佛比往年更早地扼住了汀州的咽喉。

北风裹挟着江畔特有的潮湿阴冷,打着旋儿灌进城厢。

店头街的青石板路被冻得硬邦邦、灰沉沉,如同蒙上了一层铁锈。

街两侧铺面原本五色斑斓的招幌,也大都蔫头耷脑,失却了颜色,在凛冽的风里瑟瑟抖动。

挑担的、赶脚的,缩着脖颈匆匆而行,口鼻喷出的白气迅速被寒风撕碎、卷走。

远处城墙的雉堞在铅灰色的天空下,勾勒出冷硬而沉默的线,像一道巨大的旧伤疤。

店头街深处,傅宅那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紧闭着,门环上的兽首沉默不语,被岁月侵蚀得面目模糊。

门楣上原来贴有“光荣军属”

红纸早已褪尽颜色,看不出字样的仅剩残片,在风中簌簌作响,如同一声声压抑的呜咽。

门内是另一番沉寂。

天井里的金桂只剩虬劲的枝桠,毫无生气地指向阴霾的天空。

滴水檐下,冰凌垂挂,晶莹却透骨生寒。

厅堂深处光线昏暗,弥漫着旧木家具、草药和若有似无的线香混合的气息。

董婉清半倚在一张铺着旧棉垫的藤靠椅上,身上盖着条洗得发白的薄毯。

她记不得这个二儿子上次回来是哪一年,应该还是在武所?脸颊深深凹陷下去,眼窝仿佛枯井,盛着两汪浑浊而沉滞的水。

她的手搁在毯子上,指节像冬天僵硬的枯枝,微微蜷曲着。

屋子里冷得像冰窖,只有火盆里几块吝啬的炭,顽强地闪烁着暗红的微光,徒劳地对抗着四周无边无际的寒意。

傅善庆一早起来,卷起洗得发白的中衣袖子。

先从厅堂开始,拿起一把旧竹扫帚,用力扫去地面角落积存的尘埃和蛛网。

动作沉稳,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专注。

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,如同时间剥落的碎屑。

他又找来抹布,浸在冰冷的井水里,拧干,仔细擦拭八仙桌、条案和椅子扶手。

冰水刺骨,他的手指很快冻得通红僵硬,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滞。

他挪开沉重的旧木箱,清理底下经年堆积的杂物。

扫帚划过青砖地面的声音,抹布擦拭木器的声音,在这死寂的宅院里单调地回响,竟成了唯一的生气。

董婉清靠在藤椅里,浑浊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儿子忙碌的身影,那目光复杂难言,有痛楚,有茫然,也有一丝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的慰藉——这冰冷的家里,至少还有这身影在动。

清理到靠近里屋门帘处的一个角落时,傅善庆发觉脚边散落着几张揉皱又展开的毛边纸。

他弯下腰拾起一张。

纸张粗糙,边缘磨损得厉害,上面还残留着写过毛笔字的墨痕,是练字后的废稿。

然而就在这黑黢黢的墨字空隙里,赫然用极淡、极细的墨线,勾勒着几笔兰草!

兰叶细弱却努力伸展着,姿态竟颇有几分清雅韵味,显然是临摹了画谱又融入了几分自己的观察。

傅善庆心头猛地一震,像被投入石子的古井,漾开一圈涟漪。

他认得,这是《芥子园画谱》里兰花的笔意。

他一张张拾起地上散落的废纸团,小心展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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