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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4章 桂生岩上遇师弟(第6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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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

一次,他在一处荒废的炭窑里刚迷糊睡着,远处突然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一阵杂乱的狗吠,紧接着是急促而沉重的皮靴奔跑声由远及近。

他瞬间惊醒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,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。

来不及多想,他一骨碌滚到炭窑最深处一堆冰冷的灰烬和碎木屑里,拼命蜷缩起身体,用散落的、沾满黑灰的破草席盖住自己,屏住呼吸,连牙齿都在剧烈地打颤。

脚步声在炭窑口附近徘徊了一阵,手电筒的光柱像无形的鞭子,在窑洞内壁上粗野地扫来扫去,好几次几乎擦着他藏身的草席边缘。

一个粗嘎的声音骂骂咧咧:“妈的,跑得倒快!

搜!

给老子仔细搜!

肯定是躲起来了!”

灰尘和呛人的灰烬气息刺激着鼻腔,他死死咬住嘴唇内侧,尝到了腥甜的铁锈味,才强忍住咳嗽的冲动。

不知过了多久,脚步声终于骂骂咧咧地远去了。

他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瘫软在冰冷的灰烬里,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。

那一次,他离死亡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草席。

最深的绝望,并非来自外界的追捕,而是内心的崩塌。

每当夜深人静,从惊悸的噩梦中挣扎醒来,那个被肃反委员拖走的战友最后望向他的眼神,就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在眼前——那混杂着震惊、被背叛的愤怒和最终死寂的绝望。

这眼神像淬毒的针,反复扎刺着他。

他蜷缩在散发着霉味的草堆里,无声地嘶吼,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泥土里。

他曾引以为傲的“革命者”

身份轰然倒塌,济仁堂里平静切药的岁月成了遥不可及的幻梦,甚至连“林桂生”

这个名字,也成了一个沾满污秽、不敢宣之于口的禁忌。

他是谁?一个可耻的逃兵?一个卑劣的背叛者?还是一个注定要像野狗一样死在某个阴暗角落的孤魂野鬼?在蛟洋这口绝望的深井里,他看不到一丝光亮,灵魂在无边的黑暗和持续的恐惧中,一寸寸腐朽下去。

1935年的初春,寒意尚未退尽。

岩上镇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之中,一条浑浊的溪流从镇边蜿蜒流过。

镇子不大,一条主街贯穿东西,两旁挤挤挨挨着铺面。

街面坑洼不平,积着前几日留下的泥水,空气里混杂着牲畜粪便、木柴烟火和一种被雨水浸泡过的陈腐木头气息。

比之蛟洋,这里似乎少了些杀气腾腾的岗哨,但萧条破败却是一般无二。

许多店铺上了门板,半开着,里面黑黢黢的,早已没了生意。

偶有行人,也都低着头,脚步匆匆,脸上带着一种长期担惊受怕后的麻木与愁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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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桂生沿着主街边缘,近乎本能地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。

他比在蛟洋时更加瘦削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脸上覆盖着一层洗不净的尘色和疲惫。

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、比身上更破更脏的棉袄松松垮垮地套着,掩盖了原本的身形。

他刻意微驼着背,努力模仿着那些被生活重担压弯了腰的老农的步态。

目光看似涣散无神地扫过街边的铺面,实则像最警惕的猎豹,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:街角晒太阳的老头浑浊的眼神,杂货铺前抱着孩子警惕张望的妇人,几个蹲在墙根下玩石子的半大孩子……他在找一个名字——一个深埋心底、带着最后一丝温暖和不确定的名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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