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4章 桂生岩上遇师弟(第2页)
傅鉴飞握着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,一滴浓墨终于不堪重负,“啪嗒”
滴落在纸上,迅速洇开一团丑陋的黑斑,污了半张纸。
他盯着那墨点,仿佛盯着张老栓口中那片被鲜血和冷水浸泡过的稻田,盯着那些在刺刀下被迫跪倒的佝偻身影。
这病症的根源,不在风寒,在人心里的寒,在骨子里的惧,在那些悬在城隍庙前树枝上随风晃荡的、无声的警告。
“……先抓两剂理中汤温着吧。”
傅鉴飞终于沙哑地开口,手腕有些僵直地在墨点旁写下药味和分量。
声音干涩,如同枯枝刮过石板。
张老栓千恩万谢,从怀里摸出几个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铜板,小心翼翼地排在诊案边角。
药包递过去时,林蕴芝看着张老栓捧着药如同捧着救命稻草般踉跄离去的背影,低低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无声地融入济仁堂沉滞的空气里。
傅鉴飞的目光却再次投向门外。
街角,两个背着枪的兵痞正拦下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,粗鲁地翻检着篮里的东西,污言秽语隐隐传来。
那妇人低着头,身体微微发抖。
这武所城的“安定”
,不过是一张紧绷到极致、随时可能撕裂的人皮。
时间倒流回数年前,济仁堂岩上分号的空气里弥漫着截然不同的气息。
药香依旧沉厚,却被一种年轻、蓬勃、甚至带着点莽撞的热力搅动着。
午后阳光穿透高高的木格窗棂,在光洁的乌木柜台上投下细碎的菱形光斑。
药柜前,两个穿着青布短褂的身影正忙得满头是汗。
年长些的泽生,身形挺拔,动作沉稳,一手稳稳按住铡刀,一手利索地将一根粗壮的当归送入刀口,“嚓”
的一声轻响,一片片切面光洁如纸、薄得近乎透明的当归片便整齐地码落在摊开的桑皮纸上。
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,神情专注。
“桂生哥,你看这样成不?”
旁边探头的是更年轻的泽生,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,眉眼清亮,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跳脱。
他手里也捏着几片刚切好的当归,递到桂生面前,眼神里满是期待和一丝紧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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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桂生瞥了一眼,接过一片对着光看了看,嘴角微扬:“嗯,有长进!
厚薄匀多了,就是这刀口…还得再沉住气,稳着点,少用蛮劲。”
他拍拍泽生的肩,“你瞧这纹路,”
他用指尖点了点当归片上的脉络,“顺着的切,药性才保得住,燥性也小。
师傅说过的,药为病家生,刀下得存仁心,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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