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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2章 婉清独守育孙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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汀州城的这个清晨,从来未曾如此沉重。

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吸饱了水汽的肮脏烂棉絮,沉沉地压在低矮的檐角和灰扑扑的瓦片上,压得人几乎喘不上气。

空气凝滞不动,带着一股粘腻的、挥之不去的水腥气,那是昨夜刚下过一场湿冷的春雨,又被这憋闷的天气蒸腾起来的味道,混杂着街头巷尾垃圾堆若有若无的腐臭,钻进鼻孔里,沉甸甸地坠着肺腑。

董婉清立在自家小院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后,侧着脸,耳朵紧贴在粗糙冰冷的门板上。

沉重的皮靴声,“橐橐——橐橐——橐橐——”

,带着一种无可置疑的、碾碎一切的节奏,由远及近,震得门板微微发颤,又从巷口另一端渐渐远去。

她紧绷的肩膀这才极其缓慢地松懈下来,肩胛骨处那股硬邦邦的酸痛感蔓延开来。
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空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水腥和垃圾的闷味似乎更浓了些。

她转身,脚步放得极轻,穿过小小的天井。

天井的石板缝隙里顽强地钻出几簇潮湿的青苔,颜色暗淡。

角落里那只养金鱼的大瓦缸早就空了,缸壁上凝着一层灰白色的水垢,像一个枯竭的、无言的伤口,沉默地对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厨房的窗纸糊得严实,光亮吝啬地透进来,在灶台和墙壁上投下模糊的轮廓。

灶膛里的火苗微弱地跳跃着,发出细微的“哔啵”

声,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活气。

董婉清熟练地揭开锅盖,一团滚烫的白气猛地扑腾出来,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
锅里,是半锅杂粮粥,颜色灰黑,米粒少得可怜,大半是碾碎的豆渣和切得细碎的、带着韧劲的野菜叶子。

浑浊的米汤艰难地翻滚着几个粘稠的气泡,一股混合着豆腥气和野菜苦涩的味道弥漫开来,并不好闻。

“奶奶……”

一道细弱的声音,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依恋,从身后传来。

董婉清心口一揪,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捏了一下,随即又化作一片温软的酸楚。

她用力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脸上已挂起一丝努力撑出来的、温和的笑意。

她转过身,小孙子敬时赤着脚,揉着惺忪的睡眼,小身子微微打着晃,站在厨房门口。

清晨的寒气透过单薄的里衣侵袭着他,他下意识地瑟缩着肩膀,小小的脚趾在冰凉的地面上无意识地蜷缩了几下。

他身后的门框边,孙女敬娴也探出了头,头发有些蓬乱,大眼睛默默地看着灶台的方向,带着一种早于年龄的、对食物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安静。

“敬时醒了?敬娴也醒了?”

董婉清的声音放得又轻又柔,生怕惊碎了什么似的,“快穿上鞋,地上凉。”

她快步走过去,先帮敬娴把散开的衣襟扣好,又蹲下身,拿起敬时小小的、冰冷的脚丫,用手掌捂了捂,才替他套上那双鞋底已经磨得很薄的布鞋。

孩子的脚冰凉,那股凉意顺着她的掌心,丝丝缕缕地渗进心里去。

“奶奶,饿。”

敬时仰着小脸,小声说,眼睛巴巴地望着那口冒着热气的锅。

“好,好,奶奶盛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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