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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9章 武北区计口授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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钟魁的保安团,像一片沉甸甸、饱吸了泥浆的铅灰色云层,彻底笼罩了武所县城和四乡八里。

起初,不过是穿着灰黄军装、打着绑腿的士兵,十个八个地出现在城门口,或者挎着汉阳造、顺着官道懒洋洋地晃荡。

他们脸上带着初来乍到的审视和一丝懒洋洋的倨傲,靴子踩在雨后泥泞的黄土路上,留下一个又一个清晰的、带着碾压意味的印记。

转眼间,这零星的人影就膨胀成了无处不在的灰黄浊流。

城门洞彻底变了模样。

原本贴着些褪色通告和零碎招贴的斑驳砖墙,如今层层叠叠,糊满了钟魁那龙飞凤舞签名的大幅告示。

那墨迹淋漓的字句,劈头盖脸砸下来:“清乡剿匪”

、“肃清赤祸余孽”

、“通匪者格杀勿论”

每一个字都像淬过冰水,又浸着血丝。

进出的盘查陡然变得森严起来。

士兵们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,恶犬般盯着每一个进出城的人。

箩筐、背篓、哪怕是怀里抱着的婴儿襁褓,都要被粗暴地戳搅一番。

稍有迟疑或不满的眼神,立刻招来枪托的推搡和厉声呵斥:“站直了!

磨蹭什么?心里有鬼?!”

更狠毒的是那一道道关卡,如同勒进武所这垂危躯体的粗糙绳索。

沿着出城通往山区的各条大路小径,甚至在渡口的木桥头,在溪边的浅滩处,都垒起了简陋的沙包掩体,架起了黑洞洞的机枪。

保安团的兵丁像一群嗅到腐肉的鬣狗,日夜逡巡着。

肩挑手提的,哪怕是一小袋糙米、几块地瓜、半篮新摘的菜蔬,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拦下,翻个底朝天。

若是油盐、布匹、药材这些稍显“贵重”

之物——想都别想带走。

那些兵痞们会蛮横地将东西掼在地上,口中不干不净地骂着:“赤匪崽子还想吃肉喝汤?饿着等死吧!”

偶尔有胆大的山民冒险试图夹带点东西,被查获后,轻则货品被抢光,挨一顿毒打,重则直接绑了,拖到临时刑房里,生死难料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、令人窒息的恐怖,进山的路,成了鬼门关。

最让武北区百姓切齿痛恨、却又敢怒不敢言的,是那“计口授盐”

的恶毒把戏。

县政府和保安团联手,在通往北区的城门和几个大镇口设了盐栅子。

每个户头,不论人口多寡、男女老少,一律按照保安团户籍册子上冰冷的名字,按人头定量发盐。

那盐还不是上好的精盐,而是混杂了沙土、泛着苦涩灰黄色的粗盐末子。

管盐栅的,多是保安团里油头滑脑的小吏或跟班,鼻孔朝天,眼白翻着,如同施舍猪食。

他们手里端着个小巧却像催命符般的黄铜戥子,旁边搁着几个小小浅浅的竹筒。

轮到的百姓,战战兢兢地递上盖了户籍戳记的油纸片。

那小吏眼皮都懒得抬,用指甲尖从粗盐堆里刮起一丁点儿,小心翼翼地放入戥盘,动作慢得如同钝刀割肉。

秤杆末端的准星轻微地晃动着,小吏嘴里念念有词,眼神挑剔得像在称量金子,绝不肯多放半粒盐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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