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红军已悄然西去(第6页)
我让他进屋,他死活不肯,只隔着门缝,哆哆嗦嗦跟我叨咕了几句……”
朱师爷说到这里,故意停顿了一下,目光警惕地扫视了一眼空旷的铺面和门外寂静的街道,确认除了后堂隐约传来董敬禄翻找工具的窸窣声外再无旁人,才将身体又朝傅鉴飞倾近了些许,声音压得更低,如同细沙在风中摩擦:
“他说……前几夜,起大雾的时候,他去北边‘鬼见愁’那片老崖子底下蹲点,想守只麂子。
夜半三更,月亮被云遮得严严实实,山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只听见风声在石缝里鬼哭狼嚎。
后半夜,风突然停了那么一会儿,就在这当口……他闻到了……”
朱师爷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某种诡异的确认,“他闻到了一股子药味!
不是草木野物的味道,真真切切就是熬煮汤药的气味!”
傅鉴飞猛地抬起头,死灰色的脸上那双疲惫的眼睛骤然睁大,瞳孔深处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剧烈地震颤了一下。
熬药的气味?在这兵荒马乱、白军反复搜山的当口?
朱师爷捕捉到了傅鉴飞这瞬间的激荡,他不动声色,继续用那种低沉而清晰的耳语叙述:“那老李头说,那味道淡得很,混在湿冷的山雾里,断断续续的,但他鼻子灵,又常跟草药打交道,绝不会闻错!
他大着胆子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猫着腰,偷偷往那气味的来处——靠近鹰嘴崖根底下的方向摸。
没走多远,他那条瘸腿踩松了一块石头,骨碌碌滚下坡去。
就这一下,坏了事!”
朱师爷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紧张的沙哑:“他刚伏下身子,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,就看见悬崖底下,离地约莫七八丈高的地方,有个黑黢黢的洞口,平日里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,根本瞧不见。
就在那洞口,隐约……真的只是隐约,极其微弱地,飘出来一缕白烟!
那烟又细又淡,风一吹就散,若不是他死死盯着那个方向,又正好撞上那一刻,根本发现不了!”
“白烟?”
傅鉴飞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,几乎不成调。
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,却丝毫无法缓解心脏那被无形巨手攫紧的窒息感。
是炊烟?还是……熬药的蒸汽?
“就那么一缕!”
朱师爷极其肯定地点点头,眼神锐利如鹰隼,“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!
飘出来,风一旋,就没了!
老李头说他当时吓得魂都没了,趴在草稞子里一动不敢动,大气不敢出,足足趴了半个时辰,那洞里再没半点动静,也没见人影出来,他才连滚带爬地摸下了山。
他那张脸啊,到我门前时,白得跟纸钱一个色儿。”
朱师爷再次停顿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息仿佛也带着深山的寒凉和无法言喻的惊悸。
他看向傅鉴飞,目光复杂,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顿地说:
“亲家,你说……那‘鬼见愁’的崖洞,深不见底,飞鸟难渡,平日里连采药人都不敢靠近。
这兵荒马乱的时节,又是深更半夜……会是什么人,躲在里面熬药?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熬药”
二字,每一个音节都沉甸甸地砸在傅鉴飞的心上。
傅鉴飞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
的一声,眼前的一切——柜台、药柜、地上那片刺眼的“血迹”
——都剧烈地摇晃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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