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8章 红军已悄然西去(第2页)
“笃……”
“笃……”
“笃……”
这声音固执地钻进耳朵,敲打着傅鉴飞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。
已经一个多月了。
整整三十多个日夜,如同漫长而泥泞的寒冬。
红军大部队过境会昌往西去了的消息,如同冰冷的潮水,彻底卷走了两个随军儿子最后可能存在的归期。
他们最后托同乡青皮后生阿旺捎来的口信,说是在汀州城里帮着转运伤兵,一切平安,勿念。
那声音还在耳边,可人却像断了线的风筝,随着那支沉默西去的队伍,彻底消失在层峦叠嶂的群山之外、烽火狼烟的尽头。
音信断绝,生死茫茫。
这种悬在半空的煎熬,比任何明确的噩耗都更剜心蚀骨。
每一个白天都像在油锅里慢煎,每一个黑夜都长如一生。
“傅掌柜,好一副‘悬壶济世,忧心忡忡’图啊!”
一个略显得尖细、带着习惯性拖腔的嗓音突兀地刺破了药铺里压抑的沉寂。
傅鉴飞猛地惊醒,有些茫然地抬起头。
铺子门口的光线被一个瘦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。
来人身穿一件略显陈旧的褐绸团花马褂,外罩一件深灰色夹袍,手里拄着一根磨得油光水滑的黄杨木手杖。
他脸上皱纹深刻,如同刀刻斧凿,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清亮锐利,此刻正带着一种洞悉世情又略带玩味的笑意,看着柜台后失神的傅鉴飞。
正是傅鉴飞的儿女亲家,前清光绪年间就在衙门里行走、阅尽沧桑的老师爷朱师爷。
傅鉴飞定了定神,嘴角牵动,勉强扯出一个算不上笑意的弧度:“哦,是亲家公。
快请坐,今日怎么得空?”
他放下铜杵,站起身,顺手将装着当归粉的青花瓷钵往柜台里侧推了推,仿佛要掩藏起某种痕迹。
朱师爷却不急着落座,他拄着手杖,慢悠悠踱到柜台前,黄杨木手杖那圆润的铜包头点在青石地砖上,发出清脆的“笃、笃”
声,与方才捣药的闷响截然不同。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傅鉴飞略显憔悴的面容,又瞥了一眼那尚在微微震动的铜药臼,才慢条斯理地开口,声音压得不高,却字字清晰:
“唉,这一路走来,满眼都是新鲜景致,看得我这把老骨头都眼花缭乱了。”
他抬起手,用那根黄杨木手杖随意地指了指门外,“喏,就在前头米市口,你猜我遇见谁了?王举人!
王秉钧!
那可是当年跺跺脚武所城都要晃三晃的人物。
前一阵子,红军在这儿闹腾得欢,他可是吓得魂飞魄散,躲到梅州府他远房侄儿家那小半年,连头都不敢冒,只当是这辈子再也回不来喽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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