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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5章 亲家煮茶谈时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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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场淅淅沥沥的秋雨缠缠绵绵落了两三日,青石板街面被浸润得油黑发亮,倒映着两侧低矮店铺黑黢黢的轮廓和铅灰色沉甸甸的天空。

早市已过,街上行人稀疏,偶有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的路人匆匆踩过积水,发出单调而粘滞的“啪嗒”

声。

沿街店铺里透出的光线也是昏昏沉沉的,带着一种隔宿的恹气。

在这种湿冷的天气里却格外浓郁,仿佛能压住这黏腻空气里的浮躁与不安。

药香混着雨水浸透木头的气息,从厚重的门板缝隙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,成了这条灰暗街道上一丝挥之不去的底色。

药铺后院东厢的轩窗半开着,用以透气。

一张深褐色、油光沉润的老榆木小方桌摆在窗下。

桌上置着一套脱了釉的粗陶茶具,一只红泥小炭炉燃着暗红的火苗,上面坐着把旧铜壶,水将沸未沸,发出极其细微的“咝咝”

声,壶嘴里逸出丝丝缕缕的白气,扭动着升腾,旋即被窗缝里钻进来的冷风撕扯得无影无踪。

傅鉴飞和朱师爷隔桌对坐。

朱师爷,这位前清的刀笔师爷,如今是傅家姻亲,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藏青缎面旧棉袍,外罩一件玄色马褂,手里习惯性地盘着一对磨得玉润油亮的山核桃,“咯啦、咯啦”

的轻响在安静的厢房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
他瘦削的脸上一双眼睛依旧锐利,只是眼角和嘴角的皱纹比往年深了许多,像用刀细细刻过。

山羊胡须捻在指间,随着他沉吟的节奏微微颤动。

“还是你这济仁堂好,”

朱师爷啜了一口滚烫的粗茶,喟叹一声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旧文人的腔调,“煎药煮茶,气韵贯通,外面那些惶惶然,倒像是隔了山。”

他放下粗瓷杯,杯底磕在木桌上,一声脆响,“鉴飞啊,这武所,如今真真成了个奇妙的所在——‘两不管’!

西边,北边,翻过几座山梁子,就是他们念叨的苏区,‘耕者有其田’,口号震天响;南边呢,名义上归省府、归国府,可山高皇帝远,那点号令到了咱们这墙根,比猫叫还轻飘。”

他顿了顿,捻着胡须的手指节奏快了几分,眼睛望向窗外蒙蒙的雨雾,眼神复杂:“这夹缝里的清静,寻常人看着好,可你我心里都明白,这滋味……唉,比黄连汤熬在砂锅里,还更熬煎人心!

悬在剃刀刃上,不知哪一阵风来,就掉下去了。”

他抬手虚虚指了指屋顶,又指了指地下,意味深长。

傅鉴飞坐在他对面,一身半旧的深灰棉布长衫,袖口挽起一小截,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中衣。

他没有盘核桃,只是双手拢在袖中,目光沉静地望着桌上陶杯里微微晃动的、褐色的茶水。

听到朱师爷提起“耕者有其田”

,他搁在膝上的左手指节,不易察觉地轻轻叩了一下。

朱师爷这话,像一把钥匙,轻轻捅开了傅鉴飞心中那个装满了见闻与思绪的匣子。

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同柜台上药秤落盘的轻响:“苏区那边…确有些新气象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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