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8章 丁南芝双双殒命
三月的闽西,还是湿冷得透骨。
那冷气似乎能钻透棉衣,直往骨头缝里渗。
天是铅灰的,一团团沉重凝滞的棉絮般的云低低压着,沉甸甸地似乎随时要坠下来。
空气里混着泥土的腥气、腐烂稻草的霉味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却又挥之不去的铁锈味——那是雨水浸润着生锈农具散发出的气息。
林桂生坐在武北四支队队部那张吱呀作响的条凳上,脚边的火塘里,几块湿柴艰难地冒着虚弱的青烟,微微的热气勉强烘暖膝盖周遭一小圈地方。
他伸出冻得通红、指节发僵的手,凑近那点可怜的热源。
手背上几道新鲜的划痕已经开始结痂,那是几天前在石城西边那座无名山坳,和国民党一个排的尖兵突然遭遇时留下的。
那场遭遇战打得极其窝火,地形不利,仓促应战,牺牲了七名战士才勉强把敌人堵回去。
此刻那些暗红色的伤痕在皮肤上微微凸起,随着他动作牵扯着筋肉,带来一阵迟钝的痛楚。
“桂生队长?”
门口探进一个年轻的脑袋,是通讯员小罗,脸庞被冻得青白,呼出的热气在冰冷的空气里凝成一股白雾,“摊上刚开,油条还没炸透,豆腐花温温的,要不要给您带一碗?”
林桂生摆了摆手,嗓子有些发干发紧:“不用,没胃口。”
声音出口,带着点沙哑和疲惫。
他把身子更蜷缩了一些,似乎想把自己整个缩进那若有若无的火气里去。
队部这间土屋光线昏暗,湿润的土墙散发着陈年的阴冷气息。
土墙上贴着几张颜色暗淡、边角卷起的标语,“坚决肃清“。
墨写的字迹粗黑、僵硬,像一根根冰冷的铁钉,硬生生地楔进这潮湿阴冷的空气里。
门外石板路的尽头,是南阳镇唯一稍显开阔的所谓“闹市”
——一条狭窄的、两边挤着低矮瓦屋和木棚的短街,逢三六九日赶集。
此刻,赶早集的细碎人声已经隐隐约约地飘了进来。
声音不大,嗡嗡嘤嘤的,却像无数细密的针尖,扎得人心烦意乱。
“听说了吗?”
一个压得极低、却又带着某种按捺不住惊惶和兴奋的嗓音断断续续地飘进来,在寂静的队部里格外清晰,“……医院里那个……刘……刘克范和他堂客!”
“哪个刘委员?”
另一个声音迟疑地问。
“还能是哪个?刘克范刘委员呀!
就那个戴眼镜、留过东洋的!
还有他婆娘,那个……那个丁老师!”
先前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,旋即又猛地压低下去,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战栗,“……几天前……被……被带走的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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