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金光殁后托孤安(第4页)
“傅叔。”
他放下麻袋,哑声唤道,用的是客家人对尊长最亲近的称呼。
麻袋口散开,滚出几个油亮饱满的野生大薯和一把带着露水的车前草。
药铺早早打了烊。
后堂小方桌摆开几样菜:笋干焖肉,酿豆腐,一盆碧绿的番薯叶,中间是热气腾腾的土鸡炖红菇汤。
嘉桐执意不肯同席,她在灶间守着药吊子,里面咕嘟着给傅鉴飞宁心安神的夜交藤合欢花汤。
“吃吧,赶了一天路。”
林蕴之给敬胜夹了一大块鸡腿肉,又给傅鉴飞盛了碗飘着金黄鸡油的汤。
一时间,只有瓷勺碰碗的轻响。
几碗温热的客家米酒下肚,僵硬的气氛才稍稍化开。
敬胜黝黑的脸膛泛起红晕,话也多了起来。
“哑婶子……瘦脱了形。”
他声音沉闷下去,“敬福、敬禄、敬城,夜里总哭醒,喊‘阿爸’……敬禄那小子,前日爬到油坊后山那棵老油茶树上,说要望到武所城来找叔公你……差点摔下来。”
傅鉴飞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。
“榨油坊的老水车轴,”
敬胜灌了口酒,“裂了条大缝,勉强用杉木皮缠着,一撞就嘎吱响,听着心慌。
茶山还好,就是今年虫多,得赶紧烧些草药烟熏……”
“金光最宝贝那座茶山,”
傅鉴飞忽然开口,声音像蒙着层雾,“那是我们当年和董伯公他们寻下的风水地,茶籽榨的油,能香透十里八乡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灯影摇曳的墙壁,仿佛穿透时光,“当年你爸董三把你带回湘水湾,把你托付给金光,金光叔也不过二十出头,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,就敢拍胸脯说,‘有我一口吃的,就饿不着敬胜’。”
敬胜喉结剧烈滚动,猛地低下头,大颗眼泪砸在粗陶酒碗里,溅起细小的酒花。
“他做到了。”
傅鉴飞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穿透力,“他把你拉扯大,成了家,撑住了董家在湘水湾的门户!
他……”
傅鉴飞的声音哽住,胸口剧烈起伏,“他是为你董家,为婉清的娘家,把命搭进去了!”
最后几个字,如同淬火的铁锤砸在砧板上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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