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 红缨北指过武所
八月,山风裹挟着药香穿堂而过。
济仁堂门楣上那块楠木匾额在暮色中泛着幽光,傅鉴飞立在柜台后,食指反复摩挲着《民国日报》发脆的边角。
油灯将南昌暴动四个铅字映得忽明忽暗,仿佛要跳出纸面。
先生,当归该入几分?钟泽生的声音从药碾旁传来。
少年踮着脚,青布短褂下露出一截细瘦的腕子,正按在铜秤上等砝码停稳。
傅鉴飞没有立即应答。
他目光掠过报纸第三版的小字:贺龙、叶挺所部叛军自南昌南窜,意图打通海陆丰与共产国际联络。
窗外传来卖油炸粿的梆子声,与武平县长新贴的剿匪告示在风中拍打墙面的声响混在一处。
七分。
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日沉三分,再佐以茯神五钱。
林蕴芝端着黄铜脸盆从后堂转出,盆沿搭着的葛布巾还冒着热气。
这位平妻总在酉时将浸了艾草的洗面水准时送来,十年如一日。
她瞥见丈夫眉心那道深纹,便知又是报上消息作祟,只轻声道:广东来的陈掌柜候在偏厅,说是带了些阳江豆豉。
傅鉴飞指尖一颤。
那位做药材生意的老广上月才去过大埔。
偏厅里,陈掌柜的灰布长衫下摆还沾着汀江边的红泥。
他接过茶碗时,手腕内侧有道新鲜的擦伤。
傅先生看看这个。
他从褡裢里掏出个油纸包,展开却是半张染血的《申报》,日期显示是八月五日。
三河坝那边陈掌柜压低声音,喉结上下滚动,钱大钧的兵把韩江都染红了。
叶挺的部队往北退,听说在梅县宰了三十多头黄牛犒军。
傅鉴飞盯着报纸残片上起义军伤亡逾千的字样,忽然闻到陈掌柜衣领间若有若无的火硝味。
药铺后巷传来孩童唱诵新编的童谣:八月里来稻穗黄,阿哥带兵过汀江
蓝司令那边?傅鉴飞突然发问。
前日刚派人去上杭提了二十箱子弹。
陈掌柜抹了把颈间油汗,那帮学生仔在城隍庙演新戏,唱着歌子:“八一大天亮,老百姓早起床,昨夜晚机关枪,其格格其格格响啊,它是为哪桩?原来是共产党武装起义,原来是红带兵解决了国民党,啊嘻哈!
嘻哈!
嘻哈!
我快活笑嘻哈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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