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土匪豪强举额庆
天阴得像一口倒扣的百年老铁锅,沉甸甸压在湘水湾的土脊梁上。
乌沉沉的云絮撕扯不开,闷得人透不过气。
董家宗祠门前那对石狮子,往日农会兴旺时挂的红绸子早被撕扯得干净,如今石雕的眼窝里积着浑浊的雨水,倒像是流不尽的脓泪。
董盛财端坐在祠堂正厅那把祖传的雕花太师椅上,跷着腿,水烟筒里咕噜咕噜响得惬意。
他身后那面“忠孝传家”
的匾额,不知何时又被重新挂得端端正正。
堂下黑压压坐了几桌人,多是董姓的叔伯子侄,也有几个外姓却素来唯董家马首是瞻的乡绅,脸上都挂着长久压抑后终于扬眉吐气的红光。
桌上杯盘狼藉,白斩鸡、红烧肉、大碗堆尖的米酒,油腻腻的热气混着呛人的土烟味和汗味,在祠堂高大却陈旧的空间里盘旋、发酵。
“喝!”
董盛财举起粗瓷酒碗,红光满面,声音因激动和酒意带着颤,“喝他娘个痛快!”
“砰!”
一只酒碗被用力掼在青石地上,瓷片四溅。
是董盛财的族侄董老六,满脸横肉涨得紫红,一条刀疤从眉骨斜劈到嘴角,更添几分狰狞:“憋屈了多少日子!
那帮泥腿子踩到祖宗头上拉屎的日子,总算他娘的过去了!
盛财叔,您是咱董家的主心骨,这头一口酒,该您喝!”
群情陡然激愤起来。
“对!
多亏了盛财公!”
“清党清得好!
清得痛快!”
“减租减息?呸!
欠下的租子利钱,一粒谷子一个铜板都甭想赖掉!”
喧嚣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祠堂的瓦顶。
董盛财眯着眼,慢悠悠地吸了一大口水烟,喷出一股浓白的烟雾,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戾。
他放下烟筒,缓缓起身,踱到祠堂门口,抬眼望着祠堂外那片湿漉漉、死气沉沉的土地。
远处山坳里,几处歪斜破败的茅草屋,像趴着的瘦狗,正是徐长工寄身的外榨油坊所在。
“高兴?”
董盛财的声音不高,却像淬了冰的针,瞬间扎破了酒席的喧闹,祠堂里霎时安静下来,只有几桌人粗重的呼吸和碗筷不小心碰到的轻响。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一张张因兴奋或紧张而变形的脸,“才哪儿到哪儿?农会散了,是老天爷开眼!
可根子呢?根子烂泥底下的毒瘤子,不挖干净,睡梦里都得睁着一只眼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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