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武所党部有作为
闽西的风已带上了刺骨的寒意,刮过武所县城高低错落的瓦檐和狭窄的街巷,卷起落叶与尘土,也卷动着人心深处那份长久以来积压的惶惑。
傅鉴飞紧了紧身上半旧的靛蓝夹袄,推开济仁堂厚重的木门,门轴发出滞涩的“嘎吱”
一声,撞碎了清晨的寂静。
铺子里,熟悉的草药混合气味——当归的辛、黄连的苦、艾草的沉郁——兜头袭来,这是他安身立命二十余载的根基,也是此刻乱世里仅存的一点安稳。
“师父,早。”
泽生的声音从高高的药柜后传来。
“嗯。”
傅鉴飞应了一声,目光习惯性地扫向柜台底下那个边角磨损的赊账本子。
他抽出来,翻到新的一页,墨痕尚新的一行字刺入眼帘:“东门李记布庄,李掌柜,治痢药三剂,赊银元三角。”
他无意识地叹了口气。
自从去年北洋直系的“双枪兵”
(大烟枪加步枪)孙传芳部溃退过境,又抢又征,这赊账本上的名字和数字就像春天的藤蔓,疯长起来,大多是殷红的欠字,鲜有勾销。
如今县里换了新天,可这生计的艰难,并未随着北洋旗号的消失而立刻好转。
“师父,”
泽生抬头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紧张,“昨儿个夜里,西城那边…又有动静了,人被抓走好几个,听说是…城里暗通北洋的‘坐探’。”
他眼睛飞快地瞟了眼紧闭的铺门,仿佛门外就站着那些荷枪实弹的新兵。
傅鉴飞研磨药碾的手顿住了片刻,铜碾子与铁船底发出短促刺耳的摩擦声。
“把钩藤、夜交藤再拣选些出来,”
他没有接泽生的话茬,转而吩咐,“这兵荒马乱、人心惶惶的时节,夜里睡不着的,只怕更多了。”
他眼前闪过蓝玉田那张眉头深锁、眼下青黑的脸,这位新司令的失眠,怕不只是“肝火上扰”
那么简单。
话音未落,药铺的门板被拍得山响,急促得如同催命。
“傅大夫!
傅大夫救命啊!”
一个带着哭腔的嘶喊穿透门缝。
泽生忙去抽门闩。
门刚开一条缝,一个瘦小干瘪得像秋日残叶的老妇人便扑了进来,几乎栽倒,被林蕴芝慌忙扶住。
她身后跟着几个同样面黄肌瘦的青壮汉子,脸上满是惊惶和愤怒。
“傅大夫!
您快…快去看看我男人!”
老妇抓住傅鉴飞的袖子,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,“天没亮…天杀的保安队,硬说他…说他是‘赤化分子’,抄家拿人…反抗了…被…被枪托砸破了头…就倒在门槛上,血…血淌了一地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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