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湘水湾匪盗出没(第2页)
门板厚重,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岁月刻痕。
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门板上,仔细倾听着门外的世界。
雨点敲打着瓦顶和石板,发出永无止歇的哗啦声。
隐约的,似乎还有更远处传来的、断断续续的呼喊,混杂在雨声中,听不真切,却像针一样扎在人的神经上。
更令他心头一紧的,是门板细微的、不易察觉的震动感——像是有人踏着水洼,踉跄着跑过济仁堂门口的青石板路,脚步沉重而慌乱。
这些细碎的声音,这些微弱的震颤,仿佛都带着一种兵荒马乱的气息。
它们持续不断地从门缝里钻进来,钻进人的耳朵,更钻进人的心里,将那份根植于乱世的不安感,一点点研磨成更加细腻、更加无孔不入的恐惧粉末。
“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。”
他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两位妻子说,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,“济仁堂的招牌,只要我还立着,就不能倒。
能救一个,是一个吧。”
这话里没有任何豪情壮志,只有一种认命般的、源自医者天职的朴实承诺。
他离开门边,重新坐回诊案后的椅子上,身体有些僵硬。
手指下意识地摸索着,终于再次捻起了案头那段干瘪的当归。
小小的药材在他指间滚动,像一个无解的谜题。
董婉清看着丈夫,轻轻叹了口气,眼中水光潋滟,终究没有说什么,只是重新低下头,手指无意识地在那几颗冰凉的铜制算珠上轻轻摩挲着。
林蕴芝也沉默下来,她走到炉子旁,拿起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炭火,几点火星噼啪炸开,短暂地照亮了她紧抿的唇角。
她添了几块新炭进去,火苗似乎旺了一些,壶水的沸腾声又响了起来。
她直起身,拿起刚才搭在药柜上的抹布,又默默地擦拭起来,动作比之前轻柔了许多,目光却不时地飘向那紧闭的大门,带着警惕与不安。
傅鉴飞依旧捻着那段当归,眉头紧锁,沉浸在一种近乎凝固的思绪里。
那些名字和景象在他混乱的脑海中沉浮:陈炯明部队溃兵的慌乱身影、乌山顶土匪模糊狰狞的面目、被洪水卷走的药材在泥浪中翻滚、地震时碗碟跳动撞击的脆响、妇人被虎爪撕开的伤口狰狞可怖……还有金光信中那潦草却焦虑的字迹。
这些碎片混乱地交织、碰撞,最后都化作一种沉重的、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,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,让他几乎透不过气来。
这民国初立时的短暂曙光早已被无尽的阴霾吞噬,剩下的只有无边的动荡和令人绝望的消耗。
这小小的武所,这风雨飘摇的济仁堂,不过是这巨大磨盘下的一粒微尘。
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寒意。
就在这灯影昏黄、人心如同绷紧的弓弦之际——
“哐当——!”
药铺通往后院的那扇单薄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,发出巨大的、令人心惊肉跳的声响!
门板重重地拍在墙壁上,又反弹回来,吱呀作响。
一股带着浓重水腥气的冷风猛地灌入,瞬间扑灭了董婉清刚端出来的那点豆油灯苗!
黑暗中,只听见豆大的雨点砸在门外天井石板地上密集的哗哗声,以及一个年轻、带着剧烈喘息和极度惊惶的声音,像被扼住喉咙般嘶喊出来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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