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时局如雨乱纷纷
武所的七月雨,下得又沉又闷,黏腻得仿佛能把人的骨头都洇湿。
从破晓前的蒙蒙灰亮,到此刻午后天光黯淡,铅灰色的云层死死压着整个武所县城,雨脚细密连绵,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。
雨水撞击着济仁堂药铺的瓦檐,汇聚成一股股浑浊的泥水,从瓦当垂落的沟槽里汩汩淌下,在门前的青石板上砸出无数个深褐色的小坑,溅起细微的水星子,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激起的土腥和腐烂草木混合的沉浊气息。
这雨,像一张巨大、湿透的裹尸布,把小小的武所县城捂得严严实实,透不过气来。
行人寥寥,偶尔在屋檐下狼狈奔跑的身影,也模糊得如同鬼魅。
药铺内光线晦暗,药柜高大的影子投在地上,沉甸甸的。
为了驱散这几乎侵入骨髓的阴冷湿气,角落的小火炉上架着一把铜壶,水咕嘟咕嘟翻腾着,白茫茫的水汽袅袅升腾,在低矮的屋梁下盘旋,又被从门缝窗隙钻入的冷风撕扯开,微微消散。
水汽里裹着浓重的药材气,是常年浸润在木料缝隙里的苦根、辛香和一丝陈腐的霉味,这气味在潮湿的雨天里更加郁结不散,浓郁得几乎有了形体,沉沉地压在心口。
傅鉴飞坐在诊案后。
窗缝里漏进来的一线灰白的光,恰恰落在他指间捻着的一小段当归上。
这当归原本应是油润饱满的棕黄色,此刻却显得干瘪枯瘦,毫无光泽,像一条被抽干了精髓的干虫。
他两根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它,指腹感受着那粗糙、失去活力的表皮。
案头摊放的是济仁堂的账册,墨迹在湿气里有些晕染,旁边放着一小堆铜板和几枚黯淡的银毫子。
他的目光越过药柜,落在靠墙那排大药斗上,视线在几个贴着标签却明显空空如也的抽屉上逡巡,最后停在标着“当归”
字样的斗子口,那里空空荡荡,只剩下几片碎屑。
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,气息轻得像窗外的雨丝落地,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疲惫,将手里的那截当归轻轻放回案上,发出微不可闻的一声轻响。
“又是当归告罄?”
董婉清的声音轻缓地响起。
她坐在诊案对面的一把竹椅上,膝上搁着一个描着简单花鸟的竹漆针线笸箩,手里却没拿针线。
她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一个黄铜算盘,珠子被打理得乌亮温润。
她的手指纤细白皙,此刻正搁在那些冰凉的算珠上,指尖微微蜷曲着,似乎在感受那滑溜的触感,又像是在阻止它们发出声响惊扰这沉郁的时光。
她的目光落在算盘上,又像穿透了它,落在某个遥远的不安之处。
她的眉头微蹙,带着一贯的温婉,但眼底深处那层如同薄雾般挥之不去的忧虑,在晦暗的光线下却愈加清晰。
“嗯。”
傅鉴飞应了一声,声音有些沙哑低沉,如同砂纸磨过木头,“杭城那边说,路让山洪冲了,塌了十几丈,人马都过不来。
汀州府城……怕是更乱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转向窗外那连绵不绝的灰暗雨幕,“汀江的水怕又要涨了。
年年如此,损屋毁田,药苗更是难活。”
董婉清的手指终于动了,轻轻拨动了一颗算珠,那“咔嗒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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