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鉴飞初识刘克范(第9页)
就在这静默的、只有雨声和心跳声的瞬间,一直垂首站在阴影里的林蕴芝,忽然抬起头。
她凝视着刘克范,仿佛透过他那因激动而略显扭曲的病容,看到了东京街头那个同样慷慨激昂的青年。
她红唇轻启,一句日语如同叹息般,清晰地逸出:“その炎が…消えないうちに…(那火焰…在熄灭之前…)”
这句日语如同一个咒语,清晰地击中了刘克范。
他浑身猛地一颤,霍然转头看向林蕴芝,眼中那燃烧的烈火瞬间像是被浇了一瓢冰水,只剩下灼热的余烬和深不见底的痛楚。
他猛地低下头,不敢再看林蕴芝一眼,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。
傅鉴飞看着妻子眼中那难以言喻的悲伤与追忆,看着刘克范瞬间崩溃又强行压抑的痛楚,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。
他忽然想起,在一个同样飘着细雨的夜晚,林蕴芝依偎在他身边,望着窗外漆黑的夜,喃喃低语:“东京的樱花……落的时候,不像雪,像血雨……红得刺眼……”
那时的声音轻飘飘的,却带着刻骨的冰冷。
此刻,这幅画面猝然在眼前清晰起来,与眼前这一刻重叠。
药铺后间,董婉清哄着稚子入睡的轻柔摇篮曲隐隐传来,客家话的土音童谣里,奇异地糅杂着《圣经》诗篇的颂辞,仿佛在安抚着这动荡不安的世界。
这交织着乡土与信仰的歌声,与檐角悬挂的铁马在风中被冷雨敲打出的不规则“叮当”
声响,缠绕在一起,飘荡在这弥漫着药香、茶香、艾草香以及沉重历史气息的狭窄空间里,构成了一幅奇异而令人心碎的民国群像。
这场突如其来的冷雨,在午后时分终于渐渐停歇。
厚重的云层裂开了几道缝隙,几缕苍白无力的阳光艰难地穿透下来,照射在湿漉漉的街面上,反射出清冷的光。
济仁堂内,傅鉴飞已为刘克范处理完毕。
他手法利落地用针筒吸出透明药液,在刘克范僵硬的胳膊上仔细做了皮试,确认无碍后,才小心翼翼地将淡黄色的盘尼西林药液推入对方臂弯处的静脉。
药效似乎立竿见影,刘克范紧锁的眉头明显舒展开来,喉咙的疼痛感减轻了许多,虽然声音依旧嘶哑,但说话已不那么费力。
“傅先生医术高明,中西结合,药到病减,真乃华佗再世!
克范感激不尽!”
刘克范活动了一下手臂,脸上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笑容,但精神明显好了许多。
他站起身,将那个牛皮医箱重新挎在肩上,又从怀中掏出两块大洋放在小几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刘校长言重了,医者本分而已。”
傅鉴飞拱手谦让道,“这诊金……”
“先生莫要推辞,”
刘克范摆摆手,语气诚恳,“先生仁心仁术,通晓新医,在武所这偏远之地,实乃乡民之福。
这点心意,先生务必收下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弯下腰,从桌下拿起一个用蓝布包袱得整整齐齐、方方正正的物件,双手郑重地递给傅鉴飞。
“傅先生,这份薄礼,还望先生笑纳。
回来办学多年,时常听闻先生博学济世之名。
此物留在我处,不过蒙尘,赠与先生,方能物尽其用,惠泽乡梓。”
傅鉴飞看着那沉甸甸的蓝布包袱,略有迟疑,但见对方目光坦荡诚挚,便双手接了过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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