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鉴飞亲见洋医师(第11页)
哇——!”
一声清亮、尖锐、带着初生愤怒的婴儿啼哭,如同利剑般猛地刺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!
那哭声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力,尖锐地、不容置疑地宣告着一个新生命的降临!
它穿透一切壁垒,顽强地钻入门外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紧接着,是玛丽亚修女带着巨大疲惫、却无比欣慰的、有些哽咽的宣告,用的是汉语:“是个男婴!
神父!
是个男婴!
活着!”
再然后,是卡特利医生松了一口气、带着紧绷后明显松弛下来的英语:“vitals…weak,butstable…gettherd…(生命体征…微弱但稳定…处理脐带…)”
傅鉴飞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,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。
他下意识地用衣袖狠狠擦了一把脸,仿佛要抹去那并不存在的、溅在脸上的血污和脓水。
胸膛剧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深处的沉痛,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厮杀。
那婴儿清亮的啼哭,像一把滚烫的烙铁,狠狠烫在他灵魂深处那个凝血的伤疤上。
他再也无法在这弥漫着血腥、药水、新生和绝望余味的空间里停留。
没有再看任何人,没有留下任何话,傅鉴飞猛地转身,几乎是撞开了诊所的大门,一头扎进外面那无边无际、冰冷刺骨的雨幕之中。
雨水瞬间将他浇透,顺着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。
他扶着诊所外冰冷的、湿漉漉的石墙,佝偻着背脊,剧烈地干呕起来,仿佛要将那深埋心底多年的战场血腥、以及刚才那扇门后所代表的一切——那冰冷的器械、那残酷的过程、那绝望的嘶嚎、那新生的啼哭——统统呕出来。
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,却洗不去心头那翻江倒海的、颠覆性的冲击。
在他身后,诊所的门缝里,映出屋内摇曳的、温暖的灯火。
那灯火里,是刚刚结束的、用冰冷器械和异邦药物赢回的生命。
傅鉴飞,此刻站在黑暗的雨里,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,自己脚下那条走了半生的、熟悉的路,正在被这冰冷的雨水冲刷着、侵蚀着,前方的迷雾里,似乎隐约现出了一根指向截然不同方向的、闪着金属寒芒的…十字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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